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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陶第一次见到金王孙,脑海里便不自觉地将他与邓通作比。
生而尊贵,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封地里那些逢迎讨好的大小官吏,深宫里那些刻意接近她的郎官,后来大汉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她见过的男人太多,有英俊的,有威武的,有文雅的,有粗犷的——但像金王孙这样的,她没见过。
他很高,肩很宽,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撑得有了形状。他不瘦,不像邓通那样秀美如女子,他的身板很结实,常年劳作留下的匀称的筋肉,从布衫底下隐隐透着轮廓。
但他最吸引馆陶的不是他的身量,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与王娡有几分相似,却完全不同气质的脸。剑眉,深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一刀裁出来的。他的肤色是日头晒出来的蜜色,嘴唇却有些苍白——那是病中的颜色,据说他因失去王娡而大病。
但在馆陶眼里,他的病反而给他增添了一层光环。
馆陶亲临他和王娡那间穷酸的平房时,看着他从庭院中走过,由于体弱,步子不稳,但神情很是端正,没有左顾右盼。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对于宫里的排场阵仗丝毫不惧,像是一根扎在土里的木桩,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那时馆陶坐在鸾车里,手在纱幔后面便无意识地慢慢攥紧了。
她想起邓通。那个男人走路的姿态是软的,像是一株被风吹惯了的柳树。他的眼睛是活的,四处看,四处打量,像是在丈量殿宇的大小、这位公主的喜好、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迎合。
那天夜里,馆陶便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只鹰。
她想驯鹰。作为豢养白狐狸的补充。
金王孙看上去不会为任何人跪,但会为他的女人跪。
馆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她偶尔也想要一个不会跪的人。
就像她弟弟想要王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