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红豆冲了进来。她手忙脚乱地为王娡披好了衣服：“虽然夏天炎热，但夜里有风，美人本就体弱带病，若吹了风，病情会加重的。”

王娡一下子抱住这个比自己年少的小姑娘，哭道：“我连命都不想要了，还怕什么病？”

“活着，美人，”红豆平日里看着稚嫩，这时却呈现出高于她年龄的成熟稳重，轻轻抚拍着她道：“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活着……说得容易……怎么活？”

“怎么都可以活。”红豆道：“做蚂蚁，做老鼠，也要活。”

“活着没有尊严，还不如死！”

“美人你错了，”红豆道：“只有活着，才能等到将来有一天，把自己的尊严挣回来。”

红豆的坚定令王娡一时被她的气场慑住。

红豆见王娡稍稍冷静，继续趁热打铁，劝道：“美人如果死了，只有亲者痛，仇者快。死得不明不白，或许名声还要被污蔑，尸身被人随便扔出宫外乱葬岗，或许被野狗吃了，所谓尊严在哪里？到时美人的丈夫和孩子知道美人死了，他们又该如何悲痛？我知道美人在东宫的屋檐下讨生活，十分憋屈，可美人何不将目光放长远些呢？”

话说到这里，王娡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骤然熄灭：“目光长远些，太子登基做了皇帝，我更没有出路。指望靠美貌惑君？邓通便是血淋淋的例子。”

红豆不知该如何继续劝她，只得从自身说起：“美人别看我年纪小，我吃过的苦未必见得比美人少。我是被家里卖进宫的。家里也是没办法，穷得吃不上饭，养不起我，便把我卖进宫里，他们得了钱，能买些口粮，我在宫里，也不至于饿死。皇宫里，妖孽横行，我们这样的小丫头，谁都可以欺负。哪怕是年纪相仿的小宦官，做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儿，也敢来欺负我们。具体是怎样欺负，美人想象不到，绝比太子殿下对美人做过的事龌龊百倍……小宫女里面想死的人很多，大家唯有相互支持着，相互打气，彼此撑住，以待将来。等其中一个伺候了尊贵主子，有了地位，再向过往的仇人报复。美人，就算你已经不想活了，也别用自己的死去惩罚仇人，你谁都惩罚不到——更不要用自己的死去奖励仇人。”

王娡听着听着，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干涸。

她用力地拥抱着红豆，好像要穿越时空去抚平她幼年的创伤：“告诉我，红豆，你的仇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