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男人低声轻柔的呼唤。她没有回头。
“进来。”她吩咐道。
脚步声响起,轻轻的,像猫踩在绒毯上。然后那人停在她身后,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公主深夜召臣,有何吩咐?”邓通那日被她拒绝,显然含了一丝哀怨,因此明知故问。
刘嫖回过头。
邓通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周身笼着一层暧昧的阴影。可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像两颗藏在深水里的星子。
她的白狐狸实在漂亮。
刘嫖看着他,没有说话。
邓通便也不动,就那样站着,任由她打量。
良久,刘嫖开口笑道:“你不知本宫为何召你?”
邓通微微笑了笑。
“臣不知。”他说:“但臣愿意知道。”
刘嫖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她站在那影子的边缘,望着他。
“本宫听说,”她抬手,手指略用了力,有些强硬地点起他下巴:“你很懂得揣摩上意。”
邓通柔顺地任她摆弄:“微臣愚钝。”
“愚钝?”刘嫖笑得更欢:“你若真愚钝,本宫可就放你走了。”
邓通望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刘嫖的眼里有威严,有审视,还有一丝隐在深处的、滚烫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天在宣室殿,她看见了他,记住了他,他也同样地看见了她,记得了她。
如果可以,谁不想要一个青春正好的伴侣。
如果可以,谁不想在合欢之时做对方的主宰。
那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女,是一个很好的寄托,是他隐秘欲望的载体。
而作为一个比她略年长些的漂亮男子,他知道那一日隔着门缝的一瞥,他在她心里种下了什么。
他一直知道。
邓通忽然笑了,笑容里敛去了温驯也没有了讨好,只有一种直白的放肆,像被解去枷锁的狐狸,陡然迸发出野性。
“公主的心思,”他说,声音像是暗夜里流淌的河水:“臣怎会不知。公主想要臣。”
邓通往前迈了一步,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能感受到他呼吸间传来的温热气息。
“公主可知道臣的心意?臣向陛下谎称抱病,犯下欺君之罪也要前来……”
刘嫖闻言,笑了:“我是君你是臣,我知道你的心意做什么?”
“公主,臣是个贪心的人。”他喃喃道,话语难辨真假:“臣想要的东西很多……公主若要宠幸臣,可要想清楚了。”
刘嫖果然被他激将:“你在嘲弄本宫给不了父皇给你的东西?”
“今夜,如果公主不能征服臣,那便证明公主确实不如陛下强而有力……”邓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抵在她腕间的脉搏处。那里正跳得急促,正如她见到他的第一眼时。
非常柔和而甜美的触觉。
刘嫖低头望着他的手,又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全然褪去了清明,没有了试探,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欲/望。
皮毛漂亮的白狐狸正望着她。
她没有说话。空着的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将他拉低,抬头吻了上去。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月光静静地流泻着,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化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窗外有夜鸟掠过,发出一声悠长的啼鸣。那啼鸣渐渐远去,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良久,唇分。
邓通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紊乱而滚烫。他的眼睛如深潭荡漾,倒映着整个夜空里的星光。
刘嫖知道自己从今夜起便豢养了一只白狐。一只随时可能反噬的白狐。
她很快乐。
她模仿父皇的做法,建了一只金笼。
她的金笼会比父皇的金笼更牢固。
如果她最终的心愿能够得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