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嫖的寝殿中烛火已熄,帷帐半垂,帐中人影交叠,灼烈的呼吸浓郁交织在一起,像燃着两团烈火。
片刻之后,火焰暂熄,余下袅袅青烟。
邓通伏在刘嫖一侧,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仍有些急促。他的发丝散落下来,与她的缠在一处,在枕上铺成一片乌黑的绸缎。汗水濡湿了他的鬓角,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潮湿。
刘嫖抬手,指尖穿过他的发,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呼吸已渐渐平复,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帐顶绣着的那些繁复的流云花样。
下嫁以来多年,这是她最惬意的时刻。
事后的宁静,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细密沙滩,平坦而温软。她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感受指尖那缕发丝的凉滑,和身上那人的体温。
“公主快活么?”邓通的手轻抚她面颊。
她没有答话,只舒展地仰在那里,志得意满地笑。
“今夜是臣这辈子最快活的一夜……微臣惟愿此生长长久久地侍奉公主,只侍奉公主一人。”
这话若落进纯情少女耳中,该是不小的诱惑。
刘嫖想起了她在父皇寝殿门后第一次见到邓通时的那一幕。
她对情爱的理解,从最开始,就没有纯情过。
爱是权力。爱是统治。爱是征服。爱是享乐。爱是工具。爱是很多东西,却唯独不是目的。
于是她听了他的剖白,并不十分放在心上,轻佻地捻弄着他,笑道:“真心话?”
“真心话。”他目光诚实。
“那你敢不敢将这番真心话,去说给父皇听一听?”她戏弄地笑他道。
邓通坐起身来道:“公主既不相信,那微臣告退。”
他稍稍加了些威胁,但刘嫖却一动不动。
邓通久久等不到她回应,站起来作势欲走,却在回头望她时被她冰冷的目光惊了一下。
几乎是在来不及思考的瞬间,他的躯体先于灵魂向她下跪请罪。
刘嫖冷笑道:“走啊?怎么不走?你得罪了太子,怕他来日登基之后杀你,所以你冒着欺君之罪也要来求我。怎么,只是供我玩了一夜,就以为能拿捏我了?还敢语出威胁?”
邓通垂首不语。月光如流水,他跪在光与暗的波动间,轻得像一片落叶。
刘嫖看着她刚刚驯服的、温顺的白狐狸,心底萌生出一点怜惜:“你怕什么。只要你乖乖的,我怎会真的见死不救。”说着,欠起身子,向他伸出一只手。
邓通像一个溺水的人,连忙膝行上前,双手将那只手握住,捧着,亲吻她的手心。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那只手刚刚曾抚过她的脸,揽过她的腰,动情时与她十指相扣。
此刻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瑟瑟地缩在她的掌心里,寻求庇护。抬起眼时,眼里满是令人心折的脆弱。
刘嫖一时间竟想沉溺其中,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