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原本是记得时辰的。
那个新来的叫松月的小宦官也在帐外提醒过他该去上朝。
可是待到刘启要爬起身的时候,王娡的脚勾住了他的腿。
她光洁的脚背从下往上在他小腿肚上一滑,刘启看向她,她面颊嫣红,羞赧的眸子瞥向一边,他脑子里原本绷着的那根弦便“啪”的一声崩断,重新扑进了温柔乡。
往后便是不知天地为何物。
东宫的内侍们焦急如焚,却没人敢硬催。
直到御前来人召唤,太子才如梦初醒。
太子迟迟不至,文武百官面前,皇帝周全了他的脸面,说太子今日抱恙。
回到后宫,却是将前来请罪的太子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
太子在皇帝面前撒谎,说他真病了,皇帝的手指恶狠狠戳着他额头,一戳一个窝子,骂他:“大胆!你如今,竟学会欺君了!你这不忠不孝的——”
还是因太后刚巧此时驾到,皇帝才饶了他。
虽然太子待薄婵不好,但到底是薄婵的夫君,太后不忍看太子被废,以致薄婵孤苦无依。
这下,谁都不能装作不知道太子后宫新纳了一位美人了。
可是知道又如何?大家仍旧装作不知道那美人是被太子用什么手段纳入宫中的。
刘启因王娡而误了事,他却也没怨她。只是为了给祖母一个交代,刘启命王娡去薄婵面前行礼,算作对正宫的尊重,也算是将王娡的存在正式公之于众。
然而王娡却并不从命:“我在家时是正妻,我夫君只有我一个,家里我便是主人。太子殿下费尽手段得了我,原来,是要我来宫里给人当奴婢、过这憋屈的日子。”
刘启被她这样拿去跟金王孙比,比得逊色,面子上自然十分挂不住,涨红了脸道:“宫里是何等荣华富贵,你吃的、穿的、插戴的,哪样不强过金家千倍万倍?”
王娡的眼泪说掉就掉:“什么荣华富贵,我不稀罕!在家时,我夫君也从未短了我的,我的衣裳是邻里最好的,我爱吃什么,夫君赶大半天的路跑几十里地也给我买来。我夫君得了五十钱,肯把五十钱都花在我身上;太子殿下就算有黄金万两,又与我何干?难道殿下以为,我跟了殿下,是图钱财么!”
若是贪图钱财,王娡早从进宫之初就会投入他怀抱,何必拉扯到现在,受那么多罪?
刘启想,现在王娡难得服软,虽是中了阿姐的计,当中大概也有那么三分缘故是真对他动了心。想到这里,他一面志得意满,一面又觉得王娡可怜可爱,不舍得再勉强她。
听她一声声说着她夫君如何如何,刘启心里不好受,便道:“不愿去就不去罢。”
王娡这才将眼泪抹去。
这时红豆端了汤药来,在重重帘幕之后禀道:“太子殿下,美人该用药了。”
刘启唤她进来,接过金碗,要亲自给王娡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