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逍垂眸缓缓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民国时期的清理工为了方便洒扫,常穿的就是草鞋。有些大城市,例如京州,有组织的清理工还会统一着装,上身穿蓝布衣服扎腰带,下身穿草鞋打绑腿,身上挎着麻绳和水桶,桶里装着钩杆。】
秦时阳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些消防员其实是新世界影戏院里失踪的那些清理工?!他们难道还活着?!】
【活着不可能,】周逍摇头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鬼打墙的消防通道和喷油的灭火器吗?】周逍道,【如果当年金美着火的同时还闹鬼……所有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女人死前看见了那些穿着草鞋的清洁工,所以死后就变成了她记忆的一部分,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
【那、那你说少了一个人又是啥意思?】一想到金美的火灾跟一百年前的新世界影戏院有关,秦时阳问出来的话都是抖的。
俞青突然插话道:【你真没发现逃出来的幸存者里头少了一个?】
【没、没,你发现了?】秦时阳无声地一把抓住他,打了个寒颤,【谁?】
俞青缓了两秒,道:【我从出了放映厅就一直数着死了的人,如果我没数错的话……周大夫,少了的人,是不是那个消防员吕天的妻子?】
【我擦我擦我擦……】秦时阳一怔,随即脸色唰就白了。
仔细一回想,确实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吕天那个行为古怪的妻子就没再出现过,既没有死在途中,更没有出现在获救的几人当中。更有甚者,直到最后都没人发现她不见了,也没有人问起过!
连吕天都没有!
这特么就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周逍点头称赞:【小俞同学数得不错,就是她。】
俞青又问:【但我没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因此现出饿鬼的原形,吕天的妻子跟她有什么关联?】
【这恐怕就是咱们眼下要弄清楚的问题了,】周逍道,【俞大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俞银摇头:【没有。】
【那秦公子呢?】
秦爻没接这茬,反而在黑暗中把小臂伸过来,问:【灵力要不要,再不要就来不及了。】
【要。】这回周逍没迟疑,狗皮膏药当即摸出来招呼上去,伸手贴住他的手。
那脚步声已经“咚、咚、咚”地走了好一阵,听得人头皮发麻。如果没数错,已经开了五扇门,谁也不知道下一扇会是哪里。
【借灵力?】俞银诧异道。
这回除了秦时阳和廖博,俞青也加入了解答大队,三人异口同声道:【周大夫是白身。】
【白身?!!】俞银红唇大张,眉毛几乎要挑飞出去。要不是周逍正在借灵力,她就要伸手抓他虎口了。她转头一把揪过俞青,【这么大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俞青呃道:【我我我忘了。】
秦时阳不解道:【周大夫是白身怎么就是大事了?廖哥也是白身啊。】
俞银噎了一下,道:【算了算了,没事。】她凑近看了看秦爻和周逍,道,【不过你俩这借灵力的方法也太寒碜了吧,借得又少又慢,怎么不用传说的那个法子借?】
这回轮到周逍噎了一下。
秦时阳再度嘴快问道:【借灵力还有别的法子?】
【有啊!】俞银道,【你哥没给你讲过吗,以前……】
【寒碜点没关系,】周逍赶紧红着脸打断她,【够用就行,够用就行,我就借一点儿,借多了也还不起。】
那法子他知道,对这些后辈而言或许是个传说,但他知道确实有用。不过,那可不叫借灵力,那叫渡灵力!
别看就一个字的差别,实践起来……那差别可大了去了,必须要用嘴……
周逍想到这里甚至想不下去,正好灵力也借完了,赶紧垂眸收手,帮秦爻揭了那狗皮膏药。
揭药的时候余光不小心划过秦爻,也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暗看错了,这人居然抿唇憋着笑。
还没来得及细想,俞银意外道:【这点灵力周大夫还打算还呐?呀,那据我所知,还灵力可就麻烦了,比那个传说的法子还要……】
周逍脸上“誊”的一下如有火烧,赶忙打断:【不还不还,我开玩笑的,俞小姐别放在心上。】
哪知秦爻突然抬起眼眸:【不还吗?】
周逍傻了:【要还吗?】
他借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跟人家说清楚还还是不还,可是秦爻也没问过他还不还啊,如果真要还的话……
他可能比较情愿一头撞死。
秦爻还没说话,突然,那“咚、咚”的脚步声逐渐变大,环绕一圈之后,蓦地停了。
“原来在这儿啊……找到你们了。”
女人的阴惨惨的声音刮擦着耳膜,几人心脏猛然一提。要不是被廖博卡住后颈捂住嘴,秦时阳恐怕当场就要嗝屁。
可问题是……这次既没有传来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也没有传来走进门的脚步声。
片霎沉默之后,周逍、秦爻和俞银同时抬头!
只见那个毫不起眼的、方块大小的、本该反射着一丁点玻璃光的放映窗里,此时正正好好卡着一张鲜红溃烂的脸,一颗要掉不掉的眼球注视着下方。
女人见他们看过来,咧嘴露出一个扭曲可怖的笑。
不等众人多想,下一秒,放映窗玻璃砰然炸碎。女人竟从那巴掌大的窗洞中挤出头来,紧接着全身一挺,顺着墙壁直挺挺地朝他们走了下来!
“咚!咚!咚!咚!咚!”
她竖直在墙壁上走得飞快,放映室的微光在她身后,随着她的步伐投下一片越来越大的三角形阴影。
众人这才发现,那些“幸存者”、“医护人员”和“消防员”统统跟在她身后,一群鬼就这么笔直地九十度沿墙而下!
“咚!咚!咚!咚!咚!”
哪里还顾得什么传音符,秦时阳和俞青差点没疯!吱哇乱叫着一纵跳起,被周逍揪住衣领往门的方向一送,道:“跑!!趁现在!!”
饿鬼和小鬼都在身后,说明外面没有鬼!
一行人拔腿就冲,俞银挥鞭断后,卷满黄符的皮鞭一鞭子砸下去,溅起来就是一堆腥潮滂臭的血沫。
“呕!”秦时阳呕了口打大的,激得俞青也“哇呕”一声。
放映厅大门推开,秦爻长腿一跨而出,然后——
猝然刹住了脚步。
“怎么了?”
周逍跑在第二个,险之又险停在离他半厘米的地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左右两边,漆黑不见光亮的走廊正在急速向中间缩短。
而他们目之所及,只有一扇沾满血手印的消防门。
周逍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随便什么门,正是那扇鬼打墙的消防门!
“进不进?”秦爻看他。
境况显而易见,饿鬼就是要把他们逼进这鬼打墙的楼梯里!进还是不进,周逍回头看了一眼俞银那边,只一眼,大吃一惊。
只见俞银挥鞭极快,可跟在女人身后的小鬼却丝毫不减,不仅不减,还反倒越来越多。腥血成河,漫天肉渣,那些小鬼就跟打不完似的一个一个从一尺高的血泊里面往外冒。
“进!”周逍一脚踹开那鬼打墙的消防门,“俞大小姐!!”
与此同时,秦爻反手送出一只四足龙头的扁嘴蚣蝮,往那血泊里一钻,只听“呼噜噜”一声巨响,血泊搅起漩涡,将那女人和尚未冒头的小鬼尽数困在涡旋之中。
俞银收鞭纵身一跃:“来了!!现在怎么办?!”
六人齐齐冲进消防楼梯,周逍反手将门一关,道:“找冥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