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半空之中无声地、狠狠地撞了一下。
楼顶上不断腾空的大股浓烟倏然一熄!
霞光回抽,天色骤然变暗。
原本轰隆作响的火噪只剩噼啪之声,一直发出尖锐笛音的救援车辆也仿佛瞬间被静了音。
噪音一小,场地立刻就变得阴冷起来。
“你说……什么?”
女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回荡而来。
但其实周逍六人就左三右三地倚在救护车敞开的后备箱门上,呈个“八”字,将在车厢里接受治疗的女人拱卫在中央。
周逍饶有兴致地挑眉看着不远处正在如火如荼组织救援的消防队。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挎着的麻绳和水桶,以及每一双被盖在橘色消防服下、突兀而扎眼的草鞋——
“我说,如果我们真的得救了,那为什么这些消防员……穿的是草鞋?”
半空之中,又是无声无形的狠狠一撞!
所有忙碌的消防员和急救员都在这一刻同时戛然停止了动作。来来往往的救援车辆定住,喷出大楼的火光定住,天边远缩的霞光定住。
空气如波,阴森和诡异的气氛暗暗震颤。
“他们……他们……”女人支支吾吾,“也许是工作需要吧。”她模糊的脸看向周逍,脖子再次缓缓转动。
“是吗?”周逍微微侧脸看向她,“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消防员,而是你曾看见的那些东西?”
阴风突然“呼”的一声灌进救护车,如一股莫名的怒气席卷而至,吹掉了女人手上插着的吊针管。
“不可能……”女人脸色骤然大变。
“或许你根本就没有得救,这些都是你的幻想?”
“不可能!”女人一下子弓腰站起,咆哮尖叫出声,“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头发披散开来,倒竖起来,随着阴风呼啸越长越长。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耳膜,女人疯了一般来回暴走,捂头怒啸!救护车厢被踏得上下颠簸、左摇右晃,金属和轮胎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响,几近爆裂。
秦爻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圈,俞银悄声解下了腰上的窄皮鞭。
“不可能吗?”
周逍缓缓扔出最后一根稻草:“那为什么……逃出来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铛!!
颤动的空气终于被一击撞碎,所有停滞的画面如爆破的玻璃,在震动中轰然迸裂、四散飞溅!
女人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叫:“不可能——!!!!我明明把他们都救出来了!!!”
只听“嘭、嘭、嘭、嘭”一连串声,所有消防员、医护员、幸存者身上的衣物全部炸飞,露出腐烂、焦黑的身躯和头颅,竟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全是被大火炙烤过后、溃烂熔化的尸骨!
它们齐刷刷挪动着残缺的四肢,向周逍六人快速围拢。
女人模糊的面容和身躯不见了,变成了一张鲜红可怖的、皮肉溃烂分离的脸,她鼓动着硕大的肚皮,堪堪挂在眼眶上的眼球被嘶吼震得飞起。
“你根本不是那个提醒我的别打电话的人!你竟敢骗我!!!”
尖啸扭曲高昂,一时间天旋地转,四面八方撕裂黑暗的缺口,随着女人的愤怒而哗哗涌入和着残肢断肉、焦骸枯骨,一落地便“啪”的一声,黏成四脚畸形的秽物,张口向周逍撕咬而来!
唰——啪!
俞银长鞭携着漫天黄符劈空砸下,一鞭子将那些秽物尽数卷飞,在半空中“噗”地一勒,全部绞成迸溅的血渣!
与此同时,秦爻翻手送出一只通体漆黑的纸人,落地瞬间变得天高地大,双手双脚上下用力一撑,竟噼啪连声巨响,将这虚假的时空硬生生撑裂开去,爆成碎片!
天落地陷的瞬间,女人眼球猩红愤怒,和“幸存者们”腐烂的头颅齐齐追来——
“砰!”
六人同时坠地,空旷漆黑的空间里,地板沉声闷响。六人一沾地,立马弹射跳起,半分不敢耽搁。
因为“咚!咚!咚!咚!咚!”的脚步声近在耳畔,意味着女人和那些“幸存者们”也追来了!
秦爻“唰”的一声点燃一张照明的黄表纸。
微光一亮,周围一览无余,这不是别处,正是他们不久之前刚逃出去的放映厅。厅内此时还是没有被火烧过的状态,崭新、寂静,静得诡异。
只一瞬,黄表纸“嗖”地熄灭,四周再度昏暗下去。
“咚!咚!咚!”的脚步声不断逼近,被黑暗放大到令人颤抖的地步。既像在他们头顶,又像在他们脚下;既像在他们左侧,又像在他们右边。
即便是周逍也辨不出任何方位,仿佛立体环绕,将他们团团围住,包在了中央。
吱——呀——
不知是哪一扇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停滞一瞬,然后“咚、咚、咚”地走进去。所有人的心都高悬在喉,黑暗中不敢挪动半分,只听那脚步声铺天盖地地弥漫了一阵,一道女声传来:“不是这里?”
那声音扭曲而沙哑,像指甲刮擦着墙面。她说罢,“咚、咚、咚”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秦时阳头皮一麻,张口耳语:“怎么办?!”
然一个“怎”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廖博伸手死死捂住了嘴巴。与此同时,那脚步声“咚、咚”地快了半分,女人的声音吹在耳边:“哦……难道在这里?”
紧接着,“吱呀”一声,又是一道门被推开。
秦时阳脸色煞白,额前的冷汗“啪嗒”滴在廖博手背。忽然,无声寂静之中,有东西一燃即逝,秦时阳心中传来一声:【嘘…………】
确切地说,是所有人心中都听见了这声【嘘】。廖博闻声大松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秦时阳。
秦时阳不明所以,嘴巴一松又要张口,忽听胸中骂来一句:【闭嘴!小心我卸了你的舌头。】
他吓得一愣,紧接着又听一句:【别怕,这叫传音符,你有话可以在心里说,大家都听得见。】
秦时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声音是他哥,现在这个温柔的是周逍。他浑身一软,抹了把汗道:【你们吓死我了!!】
刚刚那一燃即逝的东西,正是秦爻画就的传音符,被符头点过的人之间可以相互传音,用在此刻再合适不过。
【现在怎么办?】秦时阳急道,【咱们就蹲在这里不跑吗?】
【你能听出她在哪个方位么?】周逍反问。
秦时阳摇头:【不能】
周逍又问:【那你知道放映厅外面什么情况么?】
秦时阳脖子一缩,再度摇头:【也不能】
周逍道:【那就只能等,等时机。】
“咚、咚”的脚步声听起来像在打转,女人没找到他们,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又推开了下一扇门。
【对了,周大夫,】秦时阳安静了片刻,又问,【那草鞋是怎么回事?还有少了一个人是啥意思??】
说到这个,所有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那些草鞋实在太过醒目,和宽大沉重的橘色消防服根本不是一个年代的东西。金美国际影城着火的时间是两千零几年,这个年代的消防员怎么可能穿草鞋?
换句话说,一个生活在两千零几年的人是绝对不会想象出穿着草鞋的消防员的。
那么既然不是想象,就只有一种可能——事实。
什么事实?
这座‘山’中,确实存在着一些穿草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