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破秦家百年不入朝的规矩,这先河,从你秦卿许开始。”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砸在秦卿许心上。
“朕要你入朝。”云初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决意味。
“这把刀,朕要用在更紧要的地方。”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了一眼殿内某个方向,随即迅速收回,但那眉眼间的凝重和极淡的决绝,被秦卿许捕捉到了。
入朝?!
秦卿许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这意味着秦家彻底卷入朝堂漩涡,意味着他成了皇帝手中最显眼的棋子。
也意味着,秦家满门再无退路。
那本染血的名册,那喉间曾经的朱砂,此刻都化作了勒紧脖颈的绞索。
喉间的朱砂印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烫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云初见挑眉,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审视。
“不愿意?”
秦卿许猛地回神,压下翻涌的恐惧和复杂情绪,挣扎着想要下榻叩首,却被云初见抬手制止。
“躺着。”他声音依旧平淡。
“朕要的不是你的膝盖,是你的脑子,和你的……忠心。”
“三月初的会试,朕会亲自审批你的卷子,若能顺利进入殿试,允诺秦家搬迁至京城之外。”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秦卿许勉强维持的镇定。
举家搬迁,若是对于其他家族来说怕是万万不可的丑事,但是对于秦家来说却是一个远离纷争的好机会。
不过这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并非无牵无挂。
若是爹爹回来看到整个秦家都深陷宫中,怕是要狠狠抽他一顿。
秦卿许闭了闭眼,商贾之家参与政事,这是百年间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如今云初见敢把这件事亲口摆上台面,恭敬不如从命,就此了断秦家和皇室最后的渊源。
让后代秦家子孙不必再蜗居于京城,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云初见站起身,玄色衣摆拂过冰冷的地面,走向殿门。
在门口,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记住,秦卿许。”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寒风,穿透殿内的暖香,直刺秦卿许的灵魂,
“你的命,秦家的命,都在你手里握着。握紧了,是通天路。”
“握松了……”他顿了顿,留下令人窒息的空白,“便是万丈深渊。”
殿门无声合拢,隔绝了那道玄色的身影,也隔绝了那令人骨髓生寒的压迫感。
秦卿许颓然倒在榻上,浑身冷汗涔涔,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处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明明乡试是爹爹打点好的,用了个虚名参考,怎么……
秦家这种拙劣的手段,放在皇家面前到底还是不够看。
他抬手,死死捂住喉间那抹灼热的朱砂印记,指尖冰凉。
北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他,云初见案头那幅北疆舆图。
……这伤,静养些时日便好?
那通天路,是秦家的青云梯,还是通往北疆黄沙埋骨的不归路。
一股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蜷缩起来,剧烈的咳嗽再次撕扯着全身,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喉间腥甜翻涌。
宫女慌忙上前。
咳声止住,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又是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陛下……”他无声地呢喃,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殿内角落的阴影里,影七的身影如同凝固的墨痕,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确认无误后,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