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暴雨如同乳白色帷幕一般笼罩住他们的宅院，明湘机械式地敲打草鞋。
泥巴被踩得太结实了，能敲掉的早已经掉地上被大雨化成了泥水，敲不掉的再敲一天也是那样。
“给我吧。”赵暄踩着干净的木屐蹲在他身旁，干净的衣服上还有皂角香，他拿过自己的草鞋，用柴火堆捡的小树杈来撬剩下的那点顽固泥巴块。
明湘眼神略显呆滞，眼珠子缓慢转到他手上，一眨不眨盯着：“我以前学累了，就会找些车间生产视频看，看它们重复的动作，大脑就会慢慢放空。后来视频也看腻了，就开始自己做手工，做一些不用动脑子的事。”
一开始缝纫只是她消遣的手段，现在成了一项重要的生活技能，小松吃酵母似的大起来，衣服很快就小了。
听到她开始吐露一些心事，赵暄的心里松了口气：“我高考都没你这段时间用脑厉害，你歇歇，什么也不必想。灾情与安慰都有县衙在考虑，我们人心齐，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任由几个人顶着。”
“嗯，我知道，制图是这样的，”明湘说，“缓两天就好了。”
她揉揉眉心：“注意力集中太久，有点烧脑。”
凉风送着皂角香扑鼻，微凉的一个吻清柔落上额头，随后是温热的呼吸。
明湘睁开眼睛，眼前稍暗下来，看到的是松垮夏衫领子外，露出来的一片肌肤和锁骨，还有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她嗓子有点干：“干嘛？”
干嘛突然亲她？
“降温。”赵暄说。
明湘终于意识到他的声音有多么独特，声音是成年男人的，但元气满满，无论是压低声音说话还是悄悄说话都仍然明亮亲和，并无沉闷，也不浑厚严肃。
赵暄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鼻子：“在想什么？”
明湘如实说来：“在想你的声音真好听，气质真特别。”
“嗯？”赵暄本来清醒的头脑突然需要缓冲一下，“有吗？”
他的害羞没有被明湘察觉到：“有啊，恐怕元气可爱弟弟人设的男明星死命夹嗓子就是想要这种效果吧，但是只能呈现出塑料感。”
赵暄：“……”
他看着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的明湘，心率快到冲昏头脑。
“。”明湘吐出一口短气，按揉太阳穴，“好累，不能再动脑子了，感觉自己是老年人通宵——没猝死也没活着。”
赵暄笑到眼角泛起泪花：“不是说不动脑子了，怎么还在吐槽不停？”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子：“是啊是啊，我下通知了，这脑子怎么还不停下来？”
赵暄打趣：“我把你敲晕吧？”
明湘抬头惊疑：“什么？你要把我亲晕？！”
“！！？”赵暄觉得这个误会真是……真是……他有些语无伦次，“啊，我，我说的是——”
然而明湘的大脑已经停不下来了，联众流露出对男朋友的赞赏：“把人亲晕的强度肯定很厉害吧，你可真是个天才。”
赵暄没说话，闷头洗草鞋。
“什么时候？”明湘挪过去问。
赵暄呼吸一滞：“什……？”
明湘看着他，不加掩饰地期待，就像小孩子问什么时候吃饭一样坦然直白：“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亲晕？”
“#$%&*@……”赵暄鞋也忘记刷了，脸色胀红，当场僵直。
这宅子有很多房间，早不像在郑州租房一样挤着，一人挑一间自己喜欢的，只是小松夜里需要人照顾，轮流住在明湘和赵暄两人房里。
龙继盔选了工具房隔壁的屋子，她选隔壁是因为明湘和赵暄否决了她直接睡工具房的想法。
明湘睡在连着书房的西厢，因为赵暄否决了她直接睡在书房的想法……
赵暄睡在和书房相对的东隔间，因为东厢房离明湘太远了，东隔间比东厢房只近了两步也是近。
小情侣很满意，唯有老前辈不理解：“你们干嘛不住在一起啊？”
“对啊，”明湘恍然大悟，和赵暄说，“我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啊？”
赵暄强装镇定：“住一起……不，太好，现在，而且，总之。”
明湘听了直挠头。
老前辈失望地看着他们。
即使是老前辈也扛不住十岁的身体，到点就要睡了，多一秒都熬不住。
等两个成年人要睡觉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赵暄点一盏灯出来巡查大门有没有锁，再去看看龙继盔有没有踢被子，然后回主屋来。
主屋也只有他手上这盏灯亮着，于是进了东隔间，吹了灯。
黑暗中，他把把灯台搁置在桌面上。
一双手从后环至他的身前。
很女鬼书生的桥段——两人都这么想。
“！”赵暄惊慌地侧身，转而把明湘从身后捞到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吓我一跳。”
他感觉自己脸上耳朵上都烧起来了，热烘烘的，浑身的血都在奔涌。
明湘摇摇晃晃地黏糊道：“你说要把我亲——”
被捂嘴。
“没有，”赵暄浑身绷紧，“怎么不去睡觉，你不是很累很累？”
明湘点头：“嗯，亲一下。”
两人各说各的。
赵暄心想，亲一下哄她去睡觉吧，于是捧起了她的脸，凑近。
阴云密布的黑夜看不起彼此脸上的表情，但是在感受到明湘的呼吸后，他双手发抖。
最终错开了她的嘴唇，蹭着面颊移开，下巴抵在她肩上，把人紧紧拥在怀里。
他觉得明湘在看他，哼哼道：“你别看着我。”
“……”明湘好无辜，“我没看你。”
她想了想，戳戳赵暄的腰：“那就放过你了，你去睡觉吧。”
赵暄要给她掌灯，她说不用：“看得清，我夜里的视力比你好多了。”
等明湘轻轻推开他回去，赵暄心情复杂地坐到床上，垂头丧气了一会儿，直直往后倒下。
缓缓……他手臂搭在额头上，默默对自己说，然后手臂下移遮住了眼睛。
忽然一阵风卷进来，身上被重物狠狠压住！
熟悉的气息让赵暄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腰：“嗯？！”
说好了回去睡觉的明湘此刻扑过来，抱着他拱来拱去：“嘻嘻嘻嘻！我又杀回来了，给我亲亲！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