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发热,他赶周通霖出去照顾他自家主上,自己则思索感染的原因。
中午顾清吟前来复诊,看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楚月安只当看不见,与他探讨原因,忽然福至心灵,发现了问题所在:
水。
他与方七潜伏在倭寇据点时,曾为了掩饰往身上涂了污泥,而阿兰也曾在闲谈中提过两月前谢乐行曾在学堂门口摔过一跤,衣服都脏了。
至于那位染病的三皇子下属,他提及与同伴遇上倭寇的地点在郊外,而前段时日孟津还是大雨,郊外土路必然是泥泞一片。
顾清吟点头称是,他这几日去其他医馆拜会过相同症状的病人,同时也总结出了一个大致的规律,那就是但凡是发病的人,大多祖籍都不是南方人,他有一个猜想。
他说,这个病其实并不是这段时间才有,他查阅典籍,发现自从倭寇频繁活动以来,每年这一带都会有类似的症状出现,但大多症状不算严重,几乎被当作普通红疹治疗。
很有可能这个病不是什么瘟疫,而是从倭寇身上带来的,他们没有受过大衍礼俗教化,不知卫生,污染了城中的部分水源。
而被感染的人群,要么是抵抗力较差的老人孩童,要么就是本来就对水源接触甚少的北方人。那些没有被感染的人,则大多数是江北本地人,多年来有了抗性,这才不会受染。
关于瘟疫的真相至此大白,好在楚月安习过武功,症状并不严重,在床上修养了几天后便大好了。
顾少室则在得知关于瘟疫的真相后,命令手下做好防护措施,带领下属端了倭寇的据点,统统下狱。
之后升堂定罪,楚月安指控倭寇掳掠妇女一事,倭寇首领当堂指认吴郡守之妻吴夫人为同伙,楚月安顿时想起在花楼中听到的“郭夫人”,又见吴夫人面色有变,心道错不了,便要定她的罪。
然而,几日不曾与他正面交谈过几句话的顾少室却在这时开口,称倭寇首领不过是强弩之末胡言乱语,在吴郡守感激的目光中保下了吴夫人。
回府后,不明就里的楚月安将顾少室堵在室内,质问他原因,顾少室仍不愿与他对视,而是给他看了一卷十多年前的卷宗。
楚月安虽不明白,还是耐着性子照做,卷宗是孟津郡郡志,讲的是十多年前的一起强盗案,卷宗提及这伙盗匪残害无辜,放火劫掠了一处村庄,现任吴郡守昼夜不息,派兵埋伏,将人拿下。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楚月安看了几遍仍不明白,只好求助顾少室,后者则问他:
“悱之,你觉得吴郡守今年年岁几何?”
楚月安起初不懂,仔细一想,顿时毛骨悚然。
吴郡守看着不过而立之年,只是略显沧桑而已,若是十多年前他便在任,那便是弱冠之年的郡守,虽则不是没有如此年轻的郡守,然而关键在于,他真的是十多年前当上郡守的吗?
大衍地方官每五年一查职调职,且向来少有数十年在一处为官的,他要是功绩斐然,更是不可能久居,因而若是吴郡守当真在孟津郡做了不下于十年官职,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太中庸。
中庸到没必要动,所以他才会一直呆在原地。
可是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什么样的人会不想升官加爵呢?
都是做官的人,当真心向田园便不该来做官,因此必然不是那样的理由,那么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呢?
那就是他的身份有问题。
他的身份经不起调动,所以他只能呆在这个位置上,只能呆在这里做这个吴郡守,一旦涉及到更多的事情他就会露出破绽,他所了解的只够支撑他做好这个郡守。
顾少室见他神色有异,明白他也隐约猜出不对劲,终于拿出另一份证据,那是他前段时日表面看着摸鱼,实则暗地里派人回雍都中书省吏部取来的资料。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吴廷禄”上任孟津郡郡守时的年岁是四十五岁,显然,如今郡守府里的那位一定不是原来的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替吴郡守掩饰呢?楚月安听完,并不明白,顾少室则是沉默片刻,说出了他查到的真相。
原来,现任的“吴郡守”本来是真正的那位吴廷禄府中的幕僚,十多年前的那场强盗案确有其事,但并非真相。
那时吴廷禄带着家眷随从在郊外小居,遇到强盗打劫,吴廷禄随身所带护卫不多,很快陷入苦战,家眷随从皆四散奔逃,而吴廷禄本人也在这场闹剧中去世了。
顾少室猜测,是那位幕僚当时逃了一劫,后来返回发现主君已死,起了换人的念头,况且他本就对吴廷禄了解很深,只要瞒得住一时,就能一直瞒下去。
“既然大人已经查到这般地步,为何不直接动手?”楚月安问,“先不提他是否真与倭寇勾结,光是诈官一事,便足以下狱了。”
顾少室却是盯着他眼睛,开口:
“你没发现,我一直没有说这位幕僚的名字吗?”
楚月安早对他这幅喜欢引导自己说出答案的姿态免疫了,此时也耐不住性子,拍拍大腿:
“大人就直说吧。”
顾少室只好叹口气道:
“他是你那位楚三小姐贴身侍卫的亲生父亲,名为林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