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安心里不知道是想先感慨顾少室先天清场圣体还是该劝说那几位姑娘有爱大胆追,千回百转之间,他余光一瞟,眼前一亮,手腕一转,避开顾少室伸来的手,便将那枚艳红的绢花丢了出去——
丢出去的弧线很漂亮,但楚月安的准头显然没有身后那些苦心积虑的姑娘们好,被不合时宜的轻风一吹,差了些力道,但,也足够了。
如同心有灵犀般,那人在他动手时同时抬起了头,在那绢花近身却又快要吹走的那刹那,抬手轻巧一够,正正将花握在了手。
是沈逢秋。
大衍风气向来开放,春猎不设男女禁忌,但女子总归是少的,除却一袭紫衣轻装的沈逢秋,场中也唯余其他寥寥几个。
楚月安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点点头。
平日里见惯了沈逢秋一身紫衣襦裙温温婉婉,乍看她穿上如此利落的装束,颇让人眼前一亮。
她显然有些惊讶,抬眼朝来处望去,见是楚月安,脸上露出会心笑意,朝他点头,接着随手将那绢花钗在自己耳旁,看上去竟也不违和。
楚月安等她驾马扬鞭转身离去,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被他晾了许久的顾少室,很没诚意地摊了摊手:
“不好意思啊堂哥,你来晚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没避着外人,果如所料,身后传来不知是谁没忍住的惊呼和憋笑声,楚月安心中爽感更甚,就差没当着顾少室的面哼一首小曲,只是见身边人面色分毫未变,那点子快意又多少了无生趣,他心里叹一声无趣,转身便走。
“月安。”顾少室叫他。
“丞相有话但请直说。”楚月安懒得回头。
身后默了一默,接着便是:
“不知是否有幸,请小姐驾马同游片刻?”
不等楚月安回应,身后温度靠近一步,那人补充:“不会耽误小姐太多时间。”
楚月安有些烦躁。
是是是,反正你要说的无非就是那些话,要么明里暗里讽刺“楚月安”有眼无珠啊,要么就是讲个寓言小故事代指这段“违背人伦”的关系,要么有时直白点就说“白止”跟着“楚月安”是浪费才华暴殄天物……
唠叨的跟谢老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天可怜见的,那几位姑娘还以为顾少室非他不可(从某种程度来说的确如此),谁知道他只是天天缠着他来要人啊?
虽然被人赏识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但事情果真如他所料后,楚月安反倒有点说不上来的不痛快。
说不出来,想不明白,理不清楚,索性不说,不想,不理,不平白给自己添麻烦。
他挥一挥衣袖:“不去。”
顾少室显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主,楚月安进一步,他便跟着进一步,规矩倒是守地死,多一分太亲密,少一分太生疏,要不是一旁那么那么多女眷明里暗里瞧着,他真想一个转身给他一巴掌——
好像还真不是不行?
楚月安陡然止住步子,回身:
顾少室显然没想到他忽然回头,本来匀速跟着,这回却靠地太近了些,楚月安手还没抬起,便不自觉皱眉,往后退了一大步。
!楚月安后背一空。
原来,这动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坏就坏在,他方才一门心思想离开此处,便朝着看台的楼梯方向一个劲地闷头走。
现下回心转意,全然没注意周边状况如何,这一转身一后退,整个人竟是刚巧后脚踩了空,眼看着就要往楼梯底摔去——
顾少室眼疾手快、不负众望、理所当然、顺理成章、本该如此的将他拉了回来。
很稳定、很平常。
站定,然后放手。
楚月安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顾少室:“月……”
楚月安冷冷打断:“行啊。”
顾少室抬眼看他,神情很平淡,但也显然不明白他为何态度变化的如此之快。
他甚至没有半点楚月安没对他道谢的不满,只是那么平常着一张脸,就好像他这个人天生没什么情绪,那样微微垂下眼去看他。
可是楚月安清楚极了,他心里分明瞧不起“楚月安”这个横行霸道、奴役兄长、戏弄感情的“女子”。
如果不是他投其所好塑造的“白止”身份,也许今时今日,他根本不会耐着性子在这里受他的气,说不定早就在场下带着满身花香奔袭猎场,或者难得放下丞相架子,与同辈一较高下,最后拔得头筹了。
哦,不对,他肯定比不过二哥。楚月安在心里打了个叉。
而且,他肯定也比不过我。
楚月安盯着顾少室对眼睛,一字一句:
“你想要白止,可以。”
“一刻钟后,东南角。”
他话里带着懒得掩饰的轻蔑:
“只要你比得过他,我就让他跟你走。”
“顾丞相,我只问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