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玉郎无奈安慰道:“门中案牍颇多,一时半会儿抄录不完,就耽搁来见你,是我的错。”
“你既已修炼,干嘛还要辛苦费力的抄录啊。”
“正因修炼的机会来之不易,更要好好抄录了,学成之后我也能护着你。好郎君,别不高兴了,我带了家中做的蜜饯来,专按你的口味做的,你尝尝看。”
应梦听着,脚步就默默地朝谈话声那处移,果真见两名男子脸对脸的坐在一处石凳上。
经玉郎一番宽慰,另一男子的脸色渐渐出现了喜色,轻轻咬了一口蜜饯,可是又想到了什么,伤感起来。
“你修炼能得长生,许多年后我老了死了怎么办?”
玉郎另捏一块蜜饯送入身旁人嘴边,道:“我从没求过长生,所求不过能和你安稳一世。”
男子喜滋滋地应了一声,将头头靠在玉郎肩上不说话了。
玉郎将整包蜜饯放在一旁,双手拥紧了对方,二人都沉浸在共筑的小世界里,暂未发觉不远处站着一个突兀的身影。
然后突兀的身影发出突兀的声音:“他在非礼你。”
二人具是一僵,被人撞破在婚期前幽会的窘迫浮上了脸,赶紧松开了彼此。
“你这人怎么偷听别人说话,还说得这么难听。”玉郎身后的男子不悦地冲着应梦道。
玉郎牵起他的手解释道:“公子想必误会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婚期将近不得相见,所以偷偷溜出来了。”说完,玉郎转身拿来蜜饯,往应梦怀里一塞,“我们家就在后头巷口,三日后摆酒席,公子若不嫌弃可以来吃酒,这是喜糖。”
应梦怔怔看着怀中蜜饯,鼻尖闻到了丝丝甜味,不由得凑近细闻。再抬起头时,那二人早牵着手欢欢喜喜回家去了。
三日后,应梦寻着喜庆的锣鼓声来到一座宅院外。
大门挂红绸,窗棂贴双喜。廊下红灯百盏,赴宴宾客声声道喜。
他的视线扫过一圈,落在那对新人身上。只见他们目光里满是对方,笑着接下“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庆贺。
应梦默默在心底记下,反复念着,上前在迎客的人手中抓了一把喜糖就走了。
大喜之日,旁人倒也没发觉他还未随礼。
应梦捧着一包喜糖,拨一颗说一个贺词,脸上的笑容带些得意,这回李退思别想拿这些词骗他了。
他小心收好喜糖,心里正打鼓,也不知李退思爱不爱吃这些。
边想他继续往南走,时不时拿出喜糖数一数,见一个没少才又收好。
可他不知夏日里,糖捂得久了会化。
应梦寻了个阴凉处,慢慢撕下包裹喜糖的油纸,看着粘连在一起的喜糖,垂眼定定盯着。
他从自家商铺讨来一张新油纸,再一块块掰开。
打他身边走过的人不免多看了几眼,他们还是头一回见竟有人能耐住晒,把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当做宝贝似的慢慢摆好。
“往这儿踢,我定能接住!”
“你瞧好了!”
一个充气的空心鞠遥遥往应梦方向飞来,好巧不巧砸中了他刚掰好的喜糖上。
“呀!你砸到别人东西了!”
“不是你说接得住嘛,怪我干什么。”
两个小孩儿慌忙跑过去,捡起空心鞠就实实地抱在怀里,然后在一旁观察一会儿。
应梦没有看他们,自顾自地拾起掉落的喜糖,好在掉在青草上,并未沾上许多泥土,拍了拍重新放回油纸上。
两个小孩儿没有迎来劈头盖脸一顿骂,反而更不好意思了,走近道:“大哥哥,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脏掉的我们赔给你,前头就有家蜜饯铺子。”
应梦扔掉实在拍不干净的,数起剩下,足足少了四五颗,声音有些闷:“不要。你们也没法赔。”
两个小孩儿挠着头不知该怎么办了,红着脸看向应梦。
应梦暗暗将喜糖冻了起来,收好油纸对小孩儿说:“你们走吧。”
两个小孩儿没有行动,而是目送他越走越远。
“这球咱还踢吗?”
“不,不踢了吧。”
“你说,他会不会找我们爹娘告状啊?”
“应该不会,他好像是往出城的方向走的。”
“那……给他鞠个躬?”
“为什么?”
“把人东西弄坏了,也不要咱赔,也不教训咱,想必是个好人。”
“你说得对,那就鞠三个!”
说着,两个小孩儿郑重地对着应梦的模糊背影鞠完三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