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退思抬手挥散这行字,然后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转身,深吸一口气。
李二的话不假,但,哪里还比上玄宗的消息更确切。
他始终低着头,将步子迈得又稳又小心,一步两步数着,直到眼前青绿变成浇湿了的泥土,也没数清自己走了几步。
只觉得,一会儿就到了。
天色越来越亮,穿进这片林子的光还是照不清碑上有什么字。
退思剑飞出来,压下李退思的肩膀,他缓缓抬眼,又一瞬间瞪大。
“这,这是无字碑。”
退思剑支棱起来,贴着石碑瞧了再瞧,又绕着土包飞速转了几圈。
它忽生起一个想法:刨开看看。
李退思二话不说双手插进土里往外刨,碎金似的阳光铺洒在他身上时,面前已有一个小坑。
这可把退思剑急得团团转,拼命地将自己塞给他,一剑的事干嘛还要用手啊,十指流血了不知道疼吗!
“咻!”
一道破空之声突然响起,接着金光闪现,退思剑飞起挡下数道灵力,用剑气勾着李退思的腰退至几丈之外。
李退思站稳后,自然地接住退思剑,他的手一握上剑柄,剑穗的灵力就缠了上去,轻轻触碰指间细密的伤口。
“陆放无!你在这做什么!”
一声呵斥传开,李退思定睛一看,漫不经心地笑道:“原来是粼光长老啊,还是这么神出鬼没,阴魂不散的。”
粼光冷哼:“哼,我还没问问岐涯,为什么走了一个陆放无,还有一个陆放无留在这。”
李退思长“哦”了一声:“还以为是多大事呢,陆放无是走了呀,粼光长老怎么老眼昏花啦?”
破空声比风还快,李退思身形灵动,挥起退思剑横掠数尺,剑气斩向粼光时,林间枝叶簌簌飞落。
“退思剑?!”粼光惊诧一声,“你是李退思,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有问题!”
“……”李退思又挥一剑,骂一句,“马后炮。”
“没想到,你居然找到这来。”粼光避开退思剑的剑气,斩冥凝如实质的红光无限逼近李退思。
李退思借着空中飞舞的叶片,足尖轻点不断变换身位,让粼光一时抓不住他。
只是二人修为实在太过悬殊,前不久李退思又遭逢反噬,此战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
一道红光有意的劈向那座土坟,李退思猛地掷出退思剑,在红光劈下之前拦下了。可剑气的余波还是将土坟震开,一个衣角露了出来,其余掩埋在碎土之下。
衣冠冢?
李退思飞身过去抽起退思剑,不由得对那件衣物看久了些。
粼光趁他不备快速冲来,李退思抵挡不及,整个身子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面色霎时苍白,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站起来道:“我师父呢。”
粼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见尸首,才立的衣冠冢。”
李退思不相信:“……这又是你和道青的圈套?”说完将剑竖在身前,退思剑配合的爆发出浊气,在他们之间形成一团浓黑的雾气。
粼光:“呵,不自量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斩冥从他手里飞出,于是高空与地面展开两个巨大的阵法,要包夹李退思。
这两个阵法之中灵力暴涨,实力差距产生的威压往李退思身上浇灌,脚下的大地也为之震颤。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李退思半跪在地上,抬眸便见粼光步步紧逼的步伐。
“想要我的命?得看你有没有命拿!”李退思大喝一声,利用体内浊气的力量将修为逼到此时境界的巅峰,退思剑脱手蹿进那团黑雾里。
李退思以自身为阵眼在原地展开五行阵法,退思剑适时冲破粼光的阵法,十重剑影悬天,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是弟子崖的方向!”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磅礴霸道的力量将上玄宗搅得翻天覆地,就连洗浊池中的水也晃荡不止。
峰顶的徐观长见了果断御起清浊往弟子崖方向赶,于此同时,还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的飞了过去。
粼光脸色大变,没想到李退思竟能拿自己的性命祭阵!
他立刻召回斩冥,警惕地看着阵法上六个李退思。
十重剑影依次飞下,李退思也有了动作,他握住退思剑后直捣粼光的胸膛。
粼光瞪大眼睛,然后不断后退,李退思这一招让他想起李枯崖刺穿他的那一剑。
这师徒俩,当真是令人可恶!
李退思没有变招式,他恶狠狠地盯着粼光的脸,六个李退思的身形如同鬼魅堵住了粼光所有可退的方位。
粼光被逼急,他与李退思同时挥剑,两种强劲的力量对冲后都不受控制的飞出去,受了重伤。
李退思呕着血强撑住身体,还要对粼光进行致命一击,跃起挥出极细锐的剑光。
不过,他未曾发觉,月牙剑穗在他挥舞的过程中不知多少次扣住了他的手腕。
严丝合缝的。
粼光怎可能就丧命于李退思的剑下,就在斩冥要贴近对方的脖颈时,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握住斩冥,再以飞云掣电之势送了回去。
粼光僵直住身体,双眼惊恐无状,他还没看清此人是如何出手,斩冥就插在他面前,若是再往前一寸,他必死无疑。
李退思强行运转体内浊气,此时灵力虚弱,经脉有裂断的危险,他却无力顾得了。
因失力而绵软的腰身被一温柔的力道揽住,他的头顺势靠在对方的胸膛上,听着有些失了规矩的心跳。
沁凉的感觉将他浑身上下的燥热压下去不少,他不自觉放松下来,气若游丝道:“你来了。”
“嗯,你喊我喊得又急又凶,当然得来了。”应梦低头看去,李退思的脸太过苍白,蹙紧的眉头和打颤的眼睫都在告诉他,李退思现在很不好,于是搂得更紧了。
“上仙,果然……你们果然勾结在一起,这回看你如何给天下人交代!”粼光啐了一口浑浊的血。
应梦目光极冷,死死锁定粼光,声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你最好现在就去昭示天下,我与李退思勾结不清,否则我看不起你。”
“……”李退思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睁眼,默默在心里对这句话翻了个白眼。
应梦垂下眼,轻声:“我带你走,好不好?”
李退思:好个屁,我像是有余力说话的样子吗。
应梦笑了,遂抱起李退思,语气里尽是开心:“不说话,就当你是答应了。”
李退思再次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