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帽抬起,孩提眼中尽是惊泪。
宣娃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但仍不敢放声大哭:“李大哥……”
“发生什么了?村民们都去哪了?”李退思擦去宣娃的眼泪,将他护在自己宽大的怀中。
“呜呜呜……他们……还有奶奶都被一个黑乎乎的怪物吃掉了,都被吃掉了……”
“李大哥,我……我会不会也被吃掉……”
李退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安慰道:“不会的,我们不会被吃掉,有李大哥在呢。”
这句话说得底气不足,他二重天的修为护自己都困难,谈何保护他人。
李退思将所有尚可一用的法器摆好,用灵力加固,这些法器都是当做礼物送给宣娃的,如今也护住宣娃一时了。
他跑出屋,头顶的浊气仍在盘旋,但散了不少。
“应梦!”
衣摆轻掠,应梦落在李退思身边,担忧问:“可有受伤?”
李退思自顾自地说:“你能帮我看着宣娃吗,带着虎头帽的那个,你见过的。”
应梦点头,拉住要走的李退思:“你呢,你要去哪?”
李退思:“我得去看看葛老头,他还没给我传信。”
应梦进了屋,宣娃张着泪眼看向他,他想了想说:“你李大哥去降妖除魔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应梦递去一个小泥人,捏的是李退思的模样,他指尖往泥人头上轻轻一点,泥人李退思便灵活地动了起来。
宣娃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点笑容。
应梦也出了屋,设了结界后也往山院走去。
“别去,快跑……跑……”有一双手死死抱住了应梦的小腿,让他无法迈步。
应梦正要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手还没未碰上,对方便咽了气,化为飞屑散于天地。
应梦僵住手,飞屑擦过他手心的时候,太轻太轻了,轻到他捉不住。像是木头燃烧时迸发的火星,烧没了就烧没了而已。
应梦露出怜悯的神情,在原地目送最后一点飞屑消逝,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放下李退思后便追查浊气的来处,追了一圈,发现查不到来处,更没有去处。
应梦推开半敞的院门,看见李退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退思紧攥右手,左手捧满了铜板,地上也散落一些。
葛老头的手又抖又小,装不下这么多铜板,但还是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在李退思的手心,还唠叨既然缺钱就省着点花……
李退思付的租金与酒钱,都在这里了,都被葛老头捂热了。
李退思拂去泪,他的泪冷,不能滴在铜板上。
应梦慢慢走近,看见有一粒飞屑正从李退思右手飞走。
“站住。”
“李退思……”
“你看清楚了么?”
“什么?”
“看清楚这里,看清楚他们……也许过几日,四方蓬莱就要传我李退思死而复生,为了报仇杀鸡儆猴了。”李退思捡起所有铜板放进怀里。
“你……都想起来了。”
“但你应该不太高兴吧,毕竟耍我很好玩。”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应梦低下头,手一展,退思剑便悬在他眼前,他抬手轻轻抚过剑身,沉吟,“……我是来还剑的。”
退思剑?竟会在他手上。
退思剑似感应到李退思的召唤,剑身震动,发出一声剑鸣,迫不及待的往李退思方向飞去。
应梦眼中空落落的,指尖往前追了一点后,放下了。
李退思正准备伸手接住,谁知退思剑直往他胸膛撞去。他倒在地上,一时消受不了退思剑久别重逢的热情,别开脸躲避它的蹭蹭。
“可以了,李二。”李退思本想一巴掌拍开退思剑,但怕它闹脾气,遂捏住剑柄“提溜”起来。
李退思从地上站来后,退思剑颇有眼力见地为人拍掉身上的尘土,就像它为应梦扫去枫叶一样。
应梦呢?
噢,找到了,不过他怎么离这么远。
“李二,回来。”李退思见它还想回应梦那去,沉着脸呵道。
许是分离太久的缘故,退思剑竟听话了不少。若是放在以前,它定要拍李退思的脑门才肯乖乖照做。
“李二?”应梦听到这个新名字,觉着新颖。
退思剑纠正:叫我退思。
“……”李退思两眼一黑,根本没眼看。
应梦不由得一笑,目光在李退思冷若冰霜的脸上停留,收起笑,“退思”二字也没唤出口。
只说:“退思剑一出,你再不走,他们就要追过来了。”
李退思从没将那群道貌岸然的人放在心上,反问:“你不该担心担心你自己么?”
应梦从容道:“不担心,你还杀不了我。”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我随时恭候。”应梦余光朝某处一瞥,“来的人是徐观长,你要和他叙旧吗?”
退思剑一挑,剑气向应梦斩去,斩断他脖子上的圆环。
应梦捡起它们,指尖在锋利的断处轻蹭。
怕是能直接刺进颈间划断经脉。
应梦望着李退思飞远的身影沉默,想起还在上玄宗的时候,李退思问的话。
此刻,是,还是不是?
他已恢复记忆,这正是刚找到他时所希望的。
如今,愿,还是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