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更急了,脸上闪过类似羞愧的表情,他结结巴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他心虚,因为崔寻雁的大部分猜测都是正确的。他听信了那些管事的话,以为不让崔寻雁接触边驿台就是保护,以为让她远离朝堂就是远离危险,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崔寻雁的想法,只是自私地一意孤行。现在她都把话直白地摊开在他的面前了,他还有什么办法辩解?
他就是害怕了崔寻雁不弱于男子的能力!他就是不想将边驿台交出去!他就是、就是嫉妒崔寻雁是崔将军的亲生女儿!
脑中不断闪过当年崔将军用一包袱炊饼将他从灾民手中救出来的场景,他给他取名,教他做事,让他担任边驿台管事,将边驿台和儿女托付给他,一回回,一幕幕,最后定格在最初崔将军向他伸出的手上。
他现在再做什么?百年后他有何脸面再面对面对将军?
浓烈的愧疚几乎要将崔望压垮,他原本应该在那个午后死去的,是崔将军给了他再一次生命,也是自己贪婪地从将军身上汲取养分,成了边驿台的管事,现在崔将军死了,自己竟然还想从他的儿女手上抢东西!崔寻雁说得没错,自己与那些贪得无厌吃绝户的族亲没什么两样!
崔寻雁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的表情不对,于是决定下一剂猛药拉回他的思绪,“端王上府讨要将军府暗产的事情你知道,皇帝下旨封赏的圣旨你也亲耳听到,之后端王送参表明自己放弃边驿台的消息我也告诉过你,你真的从来没怀疑为什么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这么接近吗?”
崔望的身子颤了一下,崔寻雁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继续道:“如果你没有怀疑过,那我现在亲口告诉你。说到底,边驿台不是父亲的,不是你的,更不是我的,他真正的主人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陛下当初下旨就是知道了谢竟遥在接触边驿台,想要敲打他和暗中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也就是说,他知道我清算族亲和府内奸细的事情,认可了我接管边驿台!你们以为用些拙劣的手段阻止我接近边驿台就够了?我背后有陛下的支持,处置你们只是一纸御状的事情,可我不想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崔望垂着脑袋摇摇头,嗓音嘶哑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因为我把你们当成了自己人!”她厉声道:“你们是跟随父亲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想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们!更想不到你们会用这样腌臜的手段恶心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用心!直到这些时日迟迟等不来消息,见到你之后才发现,你们背地里原来藏着这样的心思。”
“呵!我知道女子进入前朝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我知道你们难以接受,可你们现在的种种行径,又比你们口口声声唾弃怀疑的女子高尚多少?真是叫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恶心!”她的语气变得嘲讽厌恶,看到对面的人因为她一声声斥责,脸色越来越白,心里才勉强宽慰了一些。
她冷哼一声:“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现在,将桌上的饭菜吃完,然后带我去边驿台见那几个老不死的管事。”
崔望低低应了一声,乖得不像话,执起桌上的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崔寻雁也懒得看他这副委屈小媳妇模样,拿起桌子上的纸张就要下楼去安排食肆下午的事宜,走到门口,崔望突然开口,他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崔寻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免了,你有功夫道歉,不如将我吩咐给你的事情办好。”她说完,就准备打开房门。
“等等!”崔望打断了她的动作,“你之前托我寻外邦的种子和食物种在山庄,我今日带来了一批,已经托暗卫放在后院看,你等会别忘了去看一下。”
崔寻雁眼睛一亮,“知道了。”
她说完就开门出了雅间,然后,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在今天见到崔望之前,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崔望会背叛她,后面的话也基本都是根据当时情境真情实意说出的,八分真两分假,唾弃斥责是真,从未怀疑过管事用心是假,有皇帝当靠山是半真半假。
可不管怎么说,此事崔望虽然做得不厚道,但到底没有犯下大错,自己又确实离不了他帮忙办事。她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既然还决定用他,只要他不再犯下这样的错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不会再提。
她不想变成这样令人恶心的模样!
崔寻雁又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暗道:等下了楼梯,方才在雅间里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