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雁心中升起了几分敬佩,待走到一栋有细密竹篱围着的院子时,方才大声蛐蛐她的汉子喊道:“尹嫂子,有人找!”
屋里传来一阵翻腾的声音,多日未见的尹曼文在身上围裙上擦着手走了出来,边走边叫道:“谁啊......”
谁知一出门,她就被院前围着的一大帮子人吓住了,好不容易瞧见了人群中央来寻她的人,眼前一亮,惊喜道:“崔、燕荨妹子!你真的来了!路上辛苦了吧,快请进。”
说完又冲着一旁的葛里正打了声招呼,“葛里正,您也来了,都进来坐吧。”
崔寻雁笑着应了声,因为来的人多,屋里拥挤,事情也不用怎么避人。几人主事的人就坐在了院里的矮板凳上,其他人则或站或坐的分散在院里院外,尹曼文还从屋里搬了张桌子出来,棉棉也懂事地给她们倒了几杯用红枣泡的甜水。
崔寻雁忍不住揉了下棉棉的脑袋,取下一个蜜饯装的布袋递给她,让她与伙伴分着吃去。
棉棉看到荷包里的东西,忍不住惊喜地叫了一声,而后她两只小手攥着布袋,站在原地突然有些无措,她漂亮了眼睛闪了闪,对她说了声,“等我一下。”然后风一般冲进屋子,又风一样跑了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些什么。
女孩刻意放低的气声吹过耳畔,“阿姊,我娘说了不能白拿别人东西,你给棉棉蜜饯让棉棉拿去分,那棉棉也要把我爱吃的东西分给阿姊。”
身前孩童转瞬即离,崔寻雁有些好笑地看着棉棉瘦小的身影挤出人群,才揭开了手中的硕大叶片。只见翠绿的叶片中央,躺着杏脯,桃脯,零星几颗饴糖还有一份巴掌大的新鲜柿子。
身旁的葛里正清楚地看见了两人的互动,算了一番那包蜜饯的分量,心中对崔寻雁的认知又深了几分。他见人齐了,便开门见山道:“曼文侄女,这位燕娘子说是与你约好了来谈收购之事,你之前也跟我们提过,但并未严明具体。如今人来了,这究竟是个什么章程,你且说说,也让老朽和乡亲们听听明白。”
尹曼文忙道:“葛叔,各位叔伯兄弟,婶婆姊妹,是这么回事。前段时间我去城里卖菜,结识了燕娘子。燕娘子是城里开着食肆的,正需要好食材,吃了我的山货和菜肉,觉得味道不错,便问我村里是否有富余,能否长期供应。我觉得大家在农闲时也能有些进项,是个好事,但却做不了全里的主,燕娘子便托我回来问问大家的意思。”
她喝了口热水润喉,继续道:“我回来后跟几家走得近的提了提,只说是城里食肆的东家,也没敢打包票,说人家会来细谈,让大家提前准备好家中的存货。没曾想燕娘子这般守信,今日亲自来了。”她转向崔寻雁,“燕娘子,里中大多人家都听说了有这么个事,只是不知具体是哪家,何时来,心里都挂着呢。”
说正事时,尹曼文自动把她的称呼从燕荨妹子变成了燕娘子,明里暗里都在夸她,崔寻雁也承她的情,接口道:“有劳曼文阿姊费心铺垫了。小女子食肆初开,确实需要稳定可靠的食材来源。听闻阿姊盛赞青禾里风物,便生了长期合作之心。今日前来,便是想与有意向的乡亲们当面商议,我会按照集市的散收价,定期长期收购各家富余的新鲜菜蔬、瓜果、杂粮以及山间野味、菌笋干货、药材等物。品质按约定,银钱定期结算,可立契书为凭,先付部分定金以示诚意。”她示意崔望取出装有银钱和契书稿书的布包。
葛里正仔细看了遍契书,又点了点里面的银钱,沉吟道:“此事里中确有几家心动,但也多有顾虑。燕娘子年轻,食肆又是新开,这项合作能否长期稳定?银钱又是何时清算?契书条款,农户看不太懂,这些顾虑,不知燕娘子如何解?”
周围里邻多是点头应和,赞同葛里正的疑问。崔寻雁笑了下,道:“里正所虑皆是正理。小女子的燕记养元食肆位于上京西市东街口第三家,这是租赁凭证和市属证明。长期合作,贵在诚信,每次按货结款,拿多少货结多少钱,决无拖欠。至于里正担心的契书问题,因为不能时常来里中,又无法事事看照,所以我决定只和曼文阿姊及村吏签订契书,提前给予定量及所收货物,再由你们向村人集齐货物并发放货款,事后我也会给予相应的银钱酬谢。”
尹曼文,葛里正以及一旁的村正眼睛一亮,这对她们来说可算是家里多出的一个进项,她们不仅可以售卖家里富余农货,还可以得到酬金。
尹曼文连忙地一旁帮了个腔:“燕娘子是个实诚人,上次在集市,言语行事就很稳妥。若是咱们里中的出产能有这么个固定去所,价钱合适,还不用辛苦往城里跑,倒是个天大的好事。”
葛里正还未开口,院里院外闻讯而来的村民先是忍不住了,有人高声喊道:“里正,若真能按时给钱,价钱合适,我家那几垄吃不完的菜愿意试试!
又有人问道:“山货收吗?晒干的菌子啥价!”
崔寻雁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熙熙攘攘,只是微笑着看着唯一能做决定的葛里正,下了剂重药,“里正放心,所要的货物和数量都可提前商量,按时令收取,绝不会超出里中的承受范围,这点也可在契书中写明。”
葛里正见状,对崔寻雁说道:“燕娘子,此事关乎不少人家的生计,还有几点想请娘子为老朽解惑......”
他们将合作内容细致地讨论了一番,一条又一条的条款写满了大半张纸,又商定了食肆开张后的第一批货物要求,拿了定金,才正式签下契书。
最终,崔寻雁以相当于市价八折的价钱拿下了一个长期供应商。
契书一签,她的心也算是彻底定了,因为担心山庄里有事,再加上出去采购的仆役快回来了,她婉拒了尹曼文留着吃饭的邀请,告辞离去了。
临走前,尹曼文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也只是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多谢。
崔寻雁笑了下,拍了怕她的手,在大黄的高声吠叫中离去。
她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会给里中多少户人家带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