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太过强烈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当崔寻雁真正直视到那双猩红狰狞的眼睛，感受到他此时的煎熬与绝望时，心中的震撼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撒谎了。

崔寻雁松开了咬住下唇的贝齿，任由伤处渗出鲜血，她垂下头，道：“在我来之前，她就......”

“就怎么了！说啊！”巴权急道。

“在我来之前，她就已经死了。”崔寻雁艰难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便看到眼前的男子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健壮的身躯如同瞬间老了十岁一般，重重跌落在地。

崔寻雁有些不忍，但她清楚此时必须要给他一个痛快，于是掐了下自己的手掌，狠心道：“崔将军亡故，崔世镜趁着全叔离京，带领族亲灵堂逼权。那段时间，原......你家姑娘突闻噩耗，又必须马不停蹄地操持丧事，处理人情往来，本就是强弩之末，还被唯一可以倚靠的族人背叛，身边无人可用。可以说，她是因操劳过度，气血攻心而死的。”

她看了眼跪坐在地的巴权，继续道：“我接替身体时，恰巧碰见的，就是这番局面。以你家姑娘的身子，能撑到那日已是不易，就算崔世镜没有上门，她怕是也只能撑到崔将军下葬......”她吞了口唾沫，感觉干涩的喉咙滑润了不少，才继续道：“如今将军府情况转危为安，只要不走歪路，衣食无忧的活下去，不是问题。”

巴权听完，握拳狠狠砸向地面，那看起来很结实的地板，竟是瞬间被砸出一个凹坑。下一秒，男人颤抖且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像是要将口中人生吞活剥一般痛恨：

“崔、世、镜！我杀了你！！”

他吼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崔寻雁也没有再继续说话，只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地上的人平复情绪。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感觉的脑袋发闷，其实是发烧了。崔寻雁微微晃了两下，扶着桌子站直，手背轻挨了一下额头和脖间，只觉烫得吓人。

好在，她的意识还算清醒，应该能够支撑自己将想问的话问完。

巴权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只用了片刻，就从强烈到凝成实质的情绪中挣扎了出来。他用衣袖抹了下眼角，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只听他轻声开口，声音平稳而冷静：“既然能保证衣食无忧，那你为何还要，开起那间食肆？”

如果不是看见他手指关节寸寸滴落的血迹，崔寻雁真要以为，巴权已经平复过来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真相，以巴权的能力，肯定能帮到她，“因为在我办完崔将军丧礼的第二日，便从盖忠的口中得知，忍布那场战役，有人做了手脚。我需要大量银钱，培养私兵，以及......建立起一个情报网。”

巴权闻言有些惊讶，但他的反应并没有崔寻雁想象的那般痛恨，问出来的话也不是对这个信息的怀疑，而是：“你竟然愿意替崔将军报仇？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条怎样的路？”

崔寻雁也惊了，“你，早就知道？”

巴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蹒跚着坐到了屋内的凳子上，单手摩挲着膝盖，呢喃道：“好孩子啊，怪不得老全没有发现......”

崔寻雁早就不想继续站着了，见危机解除，便坐在了他的对面，问：“发现什么？我的身份吗？你是怎么发现的？是道士告诉你的吗？”

闻言，巴权就这么盯着她，那幽深的眼神让崔寻雁有些发怵，但这终究没抵过心中好奇，她急切的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毕竟只凭借查看温棚和通了药理便怀疑她身份作假的可能太低，之前的话不过是他的试探，真正确认这件事也是因为自己的据理力争。崔寻雁想知道，在这之前，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的怀疑，自己以后也好更加注意一些。

难不成真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道士发现的？

于是她追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