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雁并未过多解释，只是示意仆人先将农货拿进府内称算，这一次棉棉阿娘倒是没有制止。崔寻雁心中有数了，笑道：“娘子，府外头说话不便，可否进来，我们再详细谈谈这生意？”

棉棉阿娘迟疑地看了她和棉棉一眼，她们这样的小民，能与将军府这样的大户谈什么生意？莫不是诓骗？可她们这样一穷二白的，她又能图谋什么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踌躇起来。

崔寻雁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并不意外，而是选择直接切入正题，“娘子有所顾虑我能够理解，是这样的，我在城中盘下了一间食肆，不日便要开业。食肆以滋补养身的菜式为主，所需的食材，尤其是各类山野干货，应季蔬果，乃至新鲜或风干的野味，用量极大。我这几日尝过你们的菌菇和笋干，觉得味道不错，又知道你们经常会去山里寻些野味，所以便想着，或许能与你们村子建立长期的供货关系，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棉棉听得眼睛发亮，仰头看着母亲，不自觉拉了拉她的衣袖。

棉棉阿娘则仔细分析着她话里的意思，又感受到袖间的力量，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娘子厚意，实在令人心动，这样的好事若是能成，对我，对我们村子都有所裨益。只是这么大一件事，不是我一人能够决定的。”她顿了顿，坦诚道：“实话跟娘子说，我们村子小，人也不多，各家各户零零散散做点山货，打点野物，一年到头也只够自己吃的，品质不一。拿出来卖的更是不多，若要长期，定期供应一个食肆所需，我怕......”

崔寻雁的提议，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上京城毕竟是国都，人来人往，在这里开起的铺子，供货量又岂是一笔小数目？她对村里的出货量不算了解，不敢贸然做决定。

她怕这不光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村里人。

崔寻雁却只是笑笑，“娘子倒是实诚，但我今日买下您手中的货物，就是想与娘子详细说说这生意该如何去做，娘子何不听了再拒绝？若是可以，到时再由娘子回去说与村里人与村吏听。我和棉棉投缘，这笔生意若是成了，就交给娘子打理可好？”

这其中的利润棉棉阿娘不用算也能知道，崔寻雁行事令人十分舒适，没有寻常权贵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是事事好商量。棉棉阿娘到底比她多活了好几年，知道这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只是......她长叹出一口气，道：“那可否先容我同邻里知会一声，让他们先去集上卖货？”

“当然。”崔寻雁眉毛一松，知道她心动了，连忙又补充一句，“可否告知我娘子的名讳？说了这么长时间，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娘子，显得生分。”

棉棉阿娘拉着女儿转身的动作一顿，像是早已忘记了自己名字一般，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尹曼文。”

“那我叫你一声曼文阿姊可好？我叫崔寻雁，阿姊叫我寻雁就是。”

听到崔寻雁介绍自己姓崔，尹曼文瞳孔一颤，心中震惊的同时，又对这笔生意的可行性多了几分信心。她对着崔寻雁微微点头，叫道：“寻......雁。”

“欸，曼文阿姊快去同邻里知会一声吧，我就在这候着，我们早谈完阿姊也能早些归家。”崔寻雁就喜欢她这幅利落不纠结的模样，连忙体贴道。

倒是没有一点世家贵女的架子，尹曼文心中对她的好感更甚，急急转身同邻里说完，又提着几个竹笼转回来同崔寻雁进入了府中。

从里面传来的声响推断，这应该就是她们母女今日拿来集上卖的鸡了。崔寻雁扭头示意，仆人立马接过了她们手里的鸡笼，拿去称重结算了。

为了生意能顺利进行，一上午的时间，尹曼文将自己心中的全部顾虑都说与了崔寻雁听。首先村里人没有同将军府这样的大户做过生意，难免忐忑，需要村吏统一协调管理。其次，就是村里货品品质不一，需要将需求提前写出，以免有人以次充好，坏了生意，再次，就是运货的人力安排，大批货物运送，需要马车和可靠人力押送，这些都不是小事。

崔寻雁也一一提出了解决方案，第一点和第二点都是契约和协定的事情，不算艰难，崔寻雁说，过几日自己会去城外庄子一趟，届时可顺路往村里去，两方当面协商立下契书便可。至于最后一点，也好解决，边驿台有一条专门往返于上京和边境的物流队伍，届时便可借助这条线，安排合适的人手运货。

另外，崔寻雁额外强调了一句，那就是不要告诉村里人，跟她们做生意的对象是将军府。

尹曼文一愣，“为何？”说出将军府的名头，村里人或许会因为害怕将军府的势力，而不敢轻易做手脚或是作假。甚至还有人会为了讨好，给出家中最好的货品，这对崔寻雁来说，怎么都算好事啊？

崔寻雁只能苦笑一番，道：“这其中实在有许多逼不得已的地方，因为这些，铺子不能以将军府的名义开张，否则可能会引来祸患。曼文阿姊也不必担心，届时货物的交接都是直接送到铺子里的，不会与将军府有任何接触，至于交易时，我也会适当隐瞒一下身份，但阿姊放心，这身份与铺子相连，只要铺子还在上京，我就跑不了。”

崔将军的那些风言风语，尹曼文也是听过一些的，到底涉及了对方的家事，不好过多询问。而在城中开铺子需要经过市署核验，一查便知，尹曼文也不担心，两人一含糊便也就过去了。

最后尹曼文再同崔寻雁商议了一些细节和要点，敲定了具体合作方式后，见太阳高悬，便和棉棉同他们告别了。临走时，崔寻雁强硬地往她们扁担中塞了些新做的点心，才肯作罢。

两方依依作别时，恰赶上崔振羽下学。只见身量不高的少年腰板挺得笔直，正立于府门前同徐夫子告别，他深深鞠了一礼，躬身说了些什么。

尹曼文见到这一幕有些发愣，牵着棉棉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棉棉感受到手上的力度，不明所以地看了阿娘一眼，尹曼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力道，小声同棉棉道歉。

“寻雁，就送到这吧。回去后我会第一时间同村吏商量合作事宜，我相信你的提议，他们一定会很心动。”

崔寻雁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点点头后目送她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