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驶在上京最繁华的街道上,崔寻雁轻轻掀开车帘一角,任由崔振羽趴在窗户边沿,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林立的铺面。
“先去西市的那间脂粉铺子。”她仔细护着崔振羽,低声吩咐道。
在盘新铺面前,她得先把现有的几间铺子巡访一遍。
崔望驾着车,闻言“嗯”了一声。
那间脂粉铺名为芳菲阁,位置极佳,门面却显得有些冷清。
掌柜是个姓孙的大娘,见主家亲至,忙不迭迎了出来。她虽未见过崔寻雁,但却认得出马车上的标识。
而身为崔家掌柜,她早已从流言中得知了崔寻雁近日雷厉风行的行径,因此脸上不自觉浮现了几分不安。
崔寻雁将崔振羽留在了马车上,也并未多言,只是让孙掌柜取出近半年的账册,细细翻阅着。账目与送入府中的分毫不差,因此她看得极快,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眉头渐渐紧锁。
穿越这么些天,她的查账水平可是大幅度上升。
“孙掌柜。”她抬起眼,声音平和却带着压迫感,“铺子位于西市繁华地段,毗邻各府后宅,每月盈利却不足百两,可否告知缘由?”
孙掌柜叹了口气:“东家有所不知,如今时兴玉荣堂研制的香粉,说是用料珍贵,连宫里的贵人都在用。咱们铺子的胭脂水粉,都是老方子,虽用料实在,但花样却不及人家新奇,香味也单一。”
“是吗?”崔寻雁合上账册,走至柜台前,一一打开了几盒胭脂,色泽倒是饱满,香味也十分清雅,但确实如孙掌柜所说,色号单一,并不出奇。
她又试了试妆粉,粉质细腻,用料夯实,不存在作假和偷工减料的可能。
“崔望。”她突然开口,“你去对面的玉荣堂,看看他们最近在推什么新品,客人都是哪些府上的?价格如何?再将各品类卖的最好的买回来。”
崔望看她一眼,点头离去。
孙掌柜便在一旁惴惴不安地同她一起等待。
约莫两刻钟,崔望回来了,他简洁回道:“玉荣堂如今卖的最好的是珍珠香粉和鲜花胭脂,说是加入了南海珍珠粉和新鲜花露,我都买回来了。”他将买回来的“样品”一一排列开,继续说道:“他们的客人多是各府女眷,以世家贵族居多,价格也比我们高出至少五成。”
“除此之外,我还去西市上其他几家脂粉铺子查看了一番,卖得东西和我们差不多,生意却比咱们好上一些。我想,应是我们对面有玉荣堂的缘故。”
崔望能在边驿台无主的情况下将其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是没有原因的。
崔寻雁心中有数了,她看向孙掌柜,语气温和:“孙掌柜,我需要你将现有的存货分类,品质上乘的重新包装,作为基础系列。我这边给你几个方子,你找可靠的匠人试着调配些新色号的胭脂和口脂,特别要是适合秋冬的暖色调,还有,铺面需要重新布置,柜台陈设都要更改,另外多置办几面铜镜,让客人能试用。”
孙掌柜被她这一套说辞说得愣了愣,噎嚅道:“那这几日,不开张了吗?”
崔寻雁点头,“对,关铺整改。市面上现有的脂粉和经营方式大同小异,不做出点新的东西怕是难以留住顾客。”她左右扫了眼铺子,“有纸笔吗?”
她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给孙掌柜讲了铺子该如何整改,新品该如何研制,有后院的一众匠人和详细的方子在,崔寻雁不信他们做不出来。
孙掌柜看向她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狐疑不定变成了信服。
“东家,这么做真的可行吗?”孙掌柜看着纸上细致的方案,虽难掩激动,但依然对这种从未有人实施过的经营方式感到担忧。
崔寻雁看了她一眼,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但如果再不出新,芳菲阁怕是下个月就要关门。”
孙掌柜一惊,颤声道:“东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放心吧,就按我说的做,有钱大家一起赚,赔了算我的。”崔寻雁雷厉风行道,她时间紧迫,今日的主要任务是盘一间合适的酒楼,可她还有五间铺面要看。
哦,其中有三间还没有掌柜。
她最后叮嘱了孙掌柜几句,离开时顺手在街边商贩那买了三个冰糖葫芦上了马车,便风风火火往其他几间铺子去了。
一通下来,原本还精神十足的崔振羽也被累得有些蔫蔫的。他叼着最后半颗山楂,在嘴里细细品味,脑袋有气无力地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好在其他几间铺子与脂粉铺不同,崔寻雁对所售卖的产品不甚了解,只能提出经营方式的改进和几个产品精进的方向,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必不可能如脂粉铺一般,唰唰唰甩出几个方子就潇洒离去。甚至,崔寻雁还给那三家铺子提拔出了三个临时掌柜。
饶是如此,待巡防完所有铺面,也已过去了两个时辰。除了早食和一串糖葫芦,长久没有进项的肚子发出抗议,引着他们往吃饭的地方去了。
而这一去,自然是奔着上京现有的酒楼去的。
且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崔寻雁刻意避开了云贺楼,奔向了西市同样颇富盛名的东来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