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毅辰说道：“手术暂时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等一会儿转到重症监护室，再观察两到三天，正式脱离危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刘若柠自己也没发觉，当听到罗毅辰说手术成功时，她也暗暗舒了一口气，“好的，谢谢你。”
话毕，罗毅辰暂时离开。
韩颜陪在刘若柠旁边安抚道：“脱离危险就好，这下可以放心了。”她想得全面，补充道：“告诉姑姑一声吧，免得回家也担惊受怕。”
“好。”
刘建军转到重症监护室，三天内不能随意进去探望，即便是直系亲属也只能进去不到半小时。
刘若柠守在监护室门口，透过房门上一小块狭长的玻璃，观察着躺在床上的人，心中五味杂陈，难以描述，只觉得胸口无比憋闷，像有块大石压着。
韩颜摩挲着闺蜜的后背安慰道：“会没事的。”随后她突然从包里拿出一瓶娃哈哈饮料，带着温和的浅笑，想缓解刘若柠紧绷的心情，“看，我带了你爱喝的。”
刘若柠接过哇哈哈，喝下没几口，眼眶开始被泪水浸满，心里的难过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但依旧固执的不想让闺蜜看到，强撑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在低下头的瞬间，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扑簌簌掉落，弄得韩颜手足无措，几乎也要哭出来，立马靠近将闺蜜抱在身前，“哎呀，怎么了嘛？叔叔已经脱离危险了，一定会没事的。”
刘若柠将整张脸埋在韩颜肩头，闷声不断小声抽泣着，似乎这一刻，所有的紧张担忧才终于发泄出来。
她彻底意识到，原来不论心里多么怨恨刘建军，也多次和他言语顶撞，而当他真的随时可能离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时，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如此害怕。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罗毅辰看在眼里。
他第一次看到刘若柠的脆弱，突然觉得这个时候，似乎不该再给她雪上加霜。
罗毅辰拿着刘建军的医学报告，默默返回办公室。
刘若柠情绪平复下来，“颜颜，谢谢你来陪我。”
“和我客气什么。”韩颜接着又从包里拿出一瓶哇哈哈，挂上笑递给她，“再来一瓶！”
刘若柠被逗笑，接过娃哈哈，盯着沉思。
良久才开口说道：“小时候没钱，但娃哈哈却是奶奶最常买给我的，我一直记得，也一直喜欢到现在。”
“奶奶一定很爱你。”
“是啊，奶奶很爱我，但我没来得及爱她。”刘若柠语气惋惜，没能为奶奶做什么，一直是她的遗憾。
“话不是这么说，奶奶很爱你，如果你能好好爱自己，那就相当于也爱着奶奶。”韩颜安慰道，“而且你的爱奶奶一定知道。”
刘若柠没有说话。这一刻，她只觉得无比想念奶奶。
她记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下午，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雨水奋力拍打着窗户，仿佛要夺窗而入。
刘建军喝得酩酊大醉，睡得不省人事。赵文丽外出干活还没有回来。屋里虽然还有一个刘建军，却和只有她自己别无二致。
她看着屋外被风雨袭击的小院，轻薄的物件被大风刮得四处乱飞，乌云压得极低，不远处的大树看上去都黑暗可怖，像随时会冲出某个吓人的物种。
她感到恐惧，却宁愿承受害怕，也没有选择叫醒刘建军，因为她知道即便叫刘建军，也是无用的，也一定是叫不醒的，毕竟不是第一次。
她孤独又害怕的等着奶奶回来，把她抱在怀里。左等右等，等到雨停，等到风停，等到外界一切平息下来，她也没等到赵文丽回来。
直到傍晚，赵文丽终于回来了。
她兴冲冲的冲进赵文丽怀中，稚嫩的嗓音询问奶奶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然而赵文丽当时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瓶娃哈哈笑着递给她。
那是她第一次喝，味道一直到今天都记得，冰凉，甜美，带着外面泥土的气息混入鼻腔，让她都舍不得马上喝完。后来娃哈哈成为她最喜欢喝的东西，也成为一个念想，似乎只要喝到它，就会感觉奶奶还在。
晚上十点多，刘若柠让韩颜回去。
她从卫生间往监护室方向走，路过一间门虚空合着的办公室时，意外听到里面的谈话内容，听声音像罗毅辰和另一个成熟老练的医生的对话。
“从刘建军这份检查报告来看，这次手术虽然成功了，但由于多项身体机能下降，随时可能引发高危病发症，一个救治不及时，随时可能丧命。”这个声音说道，“毅辰，这些你都和患者家属说了吗？”
罗毅辰想到刘若柠伤心难过的那一幕，他很难说出实情，当面说出一切，对刘若柠太残忍，“还没说，师父，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个声音幽幽传来，“机会很渺茫。他已经卧床多年，身体机能是无法恢复的。你还是尽早告诉患者家属，我们作为医生，不能隐瞒，况且家属有权知道，作何选择也是他们的决定，不是我们该干涉的。身为医生的第一准则，便是懂得冷静接受。”
“我知道。”
薛平看出罗毅辰不像以往果决冷静，于是问道：“毅辰你说实话，这个患者你是不是认识？还是你和患者家属有关系？”
罗毅辰犹豫半晌，吞吞吐吐坦白一半，“我是认识，患者家属就是……”
这时罗毅辰的话被打断，刘若柠坦然推开门进来，面色平淡，对听到的内容也十分镇定，“医生，我是刘建军的家属，我是他女儿，他的问题……很抱歉，我刚才在门口都听到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这件事只告诉我就可以，不要再告诉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谢谢。”
话落，刘若柠转身出去。
罗毅辰跟着追了出去，“若柠！”
刘若柠走得很快，她只想马上找一个无人的角落，任凭自己随意发泄也无人知晓。
身后罗毅辰很快追上来，探手拉住她的手腕，径直走进一旁的医生休息室。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没有开灯，只有门外走廊的灯透过玻璃照进来些许，隐约照出刘若柠和罗毅辰的身形轮廓，高低分明，轮廓分明。
罗毅辰正要伸手开灯，被刘若柠出声制止住，“别开灯，罗毅辰，别开灯。”
刘若柠的语气带着祈求，她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脆弱，不想让对方发现她早已发红的眼眶，“就这么待着就好，求你不要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