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叫刘建军“爸”,她已经不适应了。自从懂事开始,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叫过那个男人“爸”。隔阂越深,对话的次数也直线下降。而且从心理上,她不愿意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所以罗毅辰问的时候,她像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刘楠解释道:“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今天出来得太久,柠柠爸爸还一个人在家。”
罗毅辰马上想到董玲说的,刘若柠的父亲卧床养病,是姑姑在照顾。于是没再多说其他的,起身目送刘楠出去后,才再次坐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刘若柠后,除了锅碗瓢盆磕碰的声音断断续续,便再没有其他声音。
沉寂良久,罗毅辰率先打破安静,“你不好奇姑姑和我说了什么吗?”他故意问。
刘若柠收拾碗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马上若无其事的继续忙乱,语气故作轻松,“姑姑肯定对你唠叨什么了吧?她总这样,你别介意。”
罗毅辰主动走近,站在对方身边,“姑姑很在乎你,她嘱咐我一定要对你好。”
他看不全对方的表情,只依稀听出她似乎笑了笑,说道∶“姑姑总这样,一直希望我能有一个可以依赖的另一半,但我不这么想。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谁非得依赖谁,那样另一个人太累了,也很不公平。”
罗毅辰视线固定在刘若柠身上,面容严肃,眉间轻蹙,眼眸中透着些许无奈。他想知道她究竟如何想的?如何看待他们这段婚姻?难道即便他们已经领证结婚,她也不愿意依赖信任自己吗?
他开口说出真实想法,“你可以依赖我。”
“你说什么?”
刘若柠不是没听清,而是不确定,不明白他的意思。
“姑姑说你习惯了独立,凡事都依靠自己,但那是在无人可依的时候,不得已的成长。现在变了,若柠。”罗毅辰想到他们现阶段的关系,还处于相互了解中,语气略微犹豫了几秒,“虽然,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彼此,但既然领了证,我们就是一体的。在我面前,你可以放下不必要的担忧,不要想谁依赖谁多一些,谁就会不公平,这不是夫妻间该有的样子。”
刘若柠知道姑姑和他聊了什么,她以为是姑姑的话才让他突然说这些,“罗毅辰,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你听见了我和姑姑的谈话。”
“什么?”她现在恍然,原来刚才的眼神是看出了她随口扯的谎话。
罗毅辰神色凝重,语气却十分坦然,“我说出来,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姑姑的话,才想对你好,而是因为你选择我的时候,我也选择了你,你明白吗?”
刘若柠没有接话。
她明白罗毅辰的意思,只是十几年根深蒂固的想法,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的。而且,如今教她相信依赖一个人,实在太难了。
罗毅辰双手轻轻搭在对方肩上,商量的语气,温柔的语气,对她说道:“若柠,试着走近我,或者,至少在我走近你的时候,不要后退,好吗?”
刘若柠隐约意识到他答应结婚的原因,“罗毅辰,你……你这是……?”
她狐疑着,根本难以相信,可似乎只剩下唯一的那个理由,要不然如何说得通他这样对自己?
“什么?”罗毅辰故意引导她说出那句话。
刘若柠话挂在嘴边,羞怯得不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说出来带了自恋的嫌疑。吞吞吐吐,犹豫半天,心虚错开对方的视线,低声喃喃出罗毅辰愿意和她领证的真实原因,“你是不是……喜欢我?”
罗毅辰眉眼中带了浅浅的笑意,唇角极不明显的微挑,盯着因害羞而不敢看他的女孩,温柔沉声道,“如果我说是,你会躲着我吗?”
“……”刘若柠抬眸扫了一眼男人,心里的紧张让她无法正视对方,“你,你……”
“别紧张,不要有压力,更不要小心翼翼看我的眼色,事事体谅别人。”罗毅辰温柔安抚,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指摩挲了几下,“你只需要知道,你不会被我的喜欢束缚,你该仗着我对你的喜欢,尽情的做自己。”
他希望,他的喜欢可以让对方感受到幸福,摆脱压在内心的痛苦,能够重新长出血肉,成长为全新的自己。不再看别人的眼色,只做她自己。
“可是罗毅辰,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你真的了解我了吗?确定对我的感情是喜欢吗?”
刘若柠眼神幽幽,总算肯抬头看他。对方猝不及防的告白,她紧张之后的余韵,却是不配得感。其次,觉得罗毅辰还不够了解她,但凡了解清楚,或许就不会喜欢了。
“我从来不是幸运的人,出生在不健全的家庭,没能得到完整的父爱母爱,注定我在某些方面的情感是缺失的,是无法与你感同身受的,甚至远比你想的要冷漠。而且我也没有你以为的这么善良。如你所见,我虽然有父亲,但我不愿意承认他,更不愿意叫他一声“爸”。”
“当然,和那些更加孤苦无人的人相比,我是幸运的。有姑姑一家的疼爱,还多了一个姐姐对我好,我应该知足,还有什么可矫情的呢,是个人都应该认为我得感恩。可有时候我就是会埋怨,依旧会自私的怨恨,为什么那么多人,天大地大,世界几十亿人口,为什么我是那个特殊的?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事?”
刘若柠开始主动坦白,试图告诉对方,你看,这才是真实的我,你确定喜欢的是这样的我吗?
罗毅辰听得心中泛酸,“若柠……”
刘若柠的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红,带着悲伤,内心深处呜咽着,再难成句。
这是她第一次将内心真实感受完完整整地告诉别人,话说出口,不论好坏,都让她深深松了一口气。仿佛将身体掏空,再没力气继续说什么。
罗毅辰见她像是累了,神态疲惫,双目无神,如同经历过大悲之人,全身的力气均被抽离。他满眼心疼的靠近,将人轻轻拥在了怀里,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而是选择心与心的贴近,告诉她,他在。
刘若柠整个人被对方拥在身前,半张脸虚空着埋进男人的肩膀,只剩眉眼外露,缓慢眨巴着。怀抱很温暖,男人的气息充斥在她的鼻尖,连一呼一吸都在牵动着她的。
这是刘若柠二十七年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她不反感,反而感到心安,闷声诺诺开口,“罗毅辰,我困了。”
许是一次倾吐太多,劳心劳神;许是罗毅辰的怀抱太有安全感,让她放松下来。她靠在对方怀中,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精神越来越昏沉。
罗毅辰无奈轻笑,感慨她像个哭累了的小孩说困就困,“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