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楠第一次见罗毅辰，顾不得讲究俗礼，面容欣喜得招呼未来侄女婿，“不用管她，小罗我们先吃。来，你多吃点，尝尝姑姑的手艺。”

对方刚吃下几口，她忙不迭询问，“怎么样小罗，还合口味吗？”

“很好吃。我平时忙，很少有机会吃到家常菜，今天可以多吃一些了。”罗毅辰面色舒展，态度诚恳真挚，毫不做作，让听的人不禁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多吃多吃。你们年轻人工作忙，都很少自己做饭，只能点外卖，外卖太不健康了。我总和柠柠说，让她少吃外卖，能吃家里做的，尽量吃家里的，口味虽然比不上外面的，但至少干净健康。”刘楠意识到说得有点多，讪讪一笑，“总之，你要喜欢就经常来，让柠柠告诉我，我提前准备。”

罗毅辰不好辜负长辈好意，笑着应承。

刘楠见对方吃得开心，聊的气氛不错，神情逐渐认真起来，语气尽可能柔和，“小罗，你别怪姑姑说话直接。”

罗毅辰闻声放下筷子，表情跟着严肃，隐约察觉到对方将要谈及的话题。

“你和柠柠是认真交往的吧？”刘楠不知道他们已经领证，误以为处在交往阶段。

罗毅辰神情诚恳真挚，说话口吻和那些因爱情冲动上头的年轻人完全不同，显得成熟稳妥，“姑姑，我是认真的。”

刘楠只安心些许，因为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她无法单凭口头承诺，便轻易相信他会对侄女好一辈子，“我年纪大了，看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总觉着前一秒能爱的死去活来，下一秒就能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上头快，下头也快。不像我们那个时代，说在一起，说结婚，那都是一辈子的。”

“姑姑，您放心，我对柠柠是认真的，只要柠柠愿意和我在一起。”

罗毅辰暗想：只要刘若柠愿意和他在一起，只要她愿意，他就能保证一辈子对她好，绝不是空口白牙，随便说说，只要她愿意！

刘楠看对方的态度语气不像敷衍，便想嘱咐更多，“柠柠这孩子，从小就独立懂事，从来不会给我们添一点麻烦。有什么话也都憋在心里，连我，就连她姐姐也不告诉，什么事都自己扛。这么多年，她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从来没说过，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罗毅辰想到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想到她被别人欺负的场面——原来即便发生这种事，她也选择闭口不提。

刘楠回忆起那段时光，心中仍有悔意，“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承认，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罗毅辰想说些宽慰她的话，却始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在这段成长中，他只是个外人，他没有权利随便评判谁做的好，谁做的不够多。好与不好，即便是当事人，也很难说得清道得明。

“说出来也不怕你嫌弃姑姑过于直白，”刘楠自嘲似的浅笑一声，“我不看重你们小年轻那一套海誓山盟，都是虚的。真遇到问题，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希望，柠柠能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也有责任心的人。能疼她，照顾她，伤心难过了，也有人能陪着她爱她。”

刘楠不由得叹息一声，“不过这也是最难的，毕竟谁也陪不了谁一辈子，谁也依靠不了谁一辈子。”

罗毅辰再三保证，“姑姑，柠柠身边有我，您可以放心。我会当那个能让柠柠依靠一辈子的人。”

刘楠满意得笑出声，“小罗，我看出你是个好孩子，对你，我一定是放心的。”想到侄女的性格脾性，她再三叮嘱，“只是柠柠，很多事习惯憋在心里，但积压久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吃不消。以后还需要你多引导她包容她，很多话，要让她自己主动说很难。”

说出这些话，也让她对眼前的年轻人感到些许歉意，“小罗，柠柠能遇见你，是她的幸运。”

“姑姑您别这么说，我和您一样，很在乎柠柠。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刘楠终于宽心不少，露出欣慰的笑容，“快吃吧。”

刘若柠躲在墙角，安静地听到他们所有谈话内容。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姑姑对她是有愧疚的，她在怪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原来自己的独立懂事和小心翼翼，姑姑都看在眼里。

这一刻，她的心情五味杂陈。既感到委屈，又心生愧疚。心疼当年故作坚强的自己，曾经的酸楚原来一直有人知道，她还以为骗过了所有人；也充满对姑姑的歉意，这么多年为自己操心劳神。

她多想告诉姑姑，做得不够好的人不是她，从来都不是她，而是自己。是自己不够强大，不够成熟，才让你操心忧虑至今……

刘若柠感到胸腔变得压抑，窒息，喉咙跟着紧涩，难以张口。克制的泪水不知不觉填满眼眶，野生眉蹙着，似乎这样能控制住眼泪流出。

“这孩子洗漱半天不出来。”

这时突然听到刘楠叫了她一声，“柠柠！干嘛呢？再不吃饭都凉了。”

刘若柠深呼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用明快的语气回应道，“来了来了，刚才冲了个澡。你们聊什么呢？”

“快吃吧，这么半天菜都该凉了。”

罗毅辰见刘若柠脸上挂着很刻意的假笑，嗓音变得有点哑。她说冲了澡，但他并没有听到淋浴的声音。不禁暗想，不愧是姑侄俩，一个对刚才的嘱托避而不谈，一个随口扯谎说刚才在冲澡。

刘若柠感受到来自邻座的目光，心虚得不敢回看对方。作了一番心里建设，才转头故作镇定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罗毅辰轻笑了笑，温柔回应，“没有。”

刘楠无奈，“行了，长着眼睛不让别人看么。”

“姑姑，你变了。”刘若柠吃下一口菜，闷声抱怨，像在撒娇，语气却生硬得听不出感情。

罗毅辰微勾着唇角，没有说话。

刘楠轻哼一声，痛快的承认，“你说对了，我现在就是变了。从现在开始，我就向着小罗了。你要是欺负小罗，我就收拾你。”

刘若柠没有接话。

罗毅辰见刘楠突然起身要走，眼神茫然，不明所以。

以往刘楠中午过来刘若柠这儿做饭，吃完就会立马带饭回去给刘建军。这已经形成固定流程，只是罗毅辰并不知道。

刘若柠默默吃饭，没打算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