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前十名额的最后一场关键比赛,正式开始。
艾丹拖着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赛场。他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内心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超自然、超物理、超逻辑现象的准备。
他觉得,就算他的对手在比赛开始的瞬间,突然原地表演一个托马斯回旋然后爆炸成漫天飞舞的蝴蝶,他可能都不会太惊讶了。他甚至已经在脑内预演了数十种应对方案,包括但不限于用土墙挡住蝴蝶翅膀扇动的风,或者用水幕清洗掉可能沾身的、带有诅咒效果的蝴蝶鳞粉。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万恶之源所在地——贵宾席,准备在第一时间定位那两个移动的天灾,以便提前计算薯片、蛋糕或者兔子玩偶的飞行轨迹。
然后,他愣住了。
视野里一切正常。
正常得可怕。
芙洛拉和弗洛林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文静可爱得像是两尊摆在橱窗里的精致人偶。芙洛拉的左手拿着一个淋满了巧克力酱的甜甜圈,右手握着一杯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昔,正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脸上是纯粹享受美食的幸福表情。弗洛林的左手边放着一小块精致的提拉米苏,右手则端着一杯散发着氤氲热气的红茶,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可以写进教科书中的优雅。
他们看到艾丹望过来,只是友好地对他挥了挥手里的甜甜圈和银制小叉子,甚至还附赠了一个看起来真诚无比的、加油的微笑。
没有奇怪的道具,没有诡异的笑容,没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奇葩口味零食。
就连那只散发着光芒的宠物猫小透明,此刻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芙洛拉的腿上,像一只真正的、普通的、除了会发光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猫。
艾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比看到塞德里克被薯片KO时还要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不对劲……’他的内心警铃大作,‘这太不对劲了!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安分?!这绝对是某种新型的、我无法理解的阴谋!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一定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足以让整个学院都陷入混乱的巨大灾难!’
“艾丹·里德选手,已经站上了赛场!”解说台上,鲍勃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与期待,“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而又空洞!仿佛已经看穿了世间的一切!在他面前,任何对手都只是他哲学思辨中的一个命题!今天,他又会为我们带来怎样一场颠覆认知的‘概念对决’呢?”
“根据我的分析,鲍勃,”鲍里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艾丹选手的对手,是来自三年级的实力派选手,马库斯·格兰特!马库斯选手以其稳健的作风和无懈可击的攻防转换著称,被誉为‘教科书般的决斗者’!这正是一场‘混沌’与‘秩序’的终极对决!我敢打赌,马桑斯选手现在一定在思考,如何防备那些来自未知维度的、不可名状的攻击!”
鲍里克猜对了。
赛场另一边,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马库斯,正死死地盯着艾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昨晚一夜没睡,将艾丹之前所有的比赛录像反复观看了上百遍,并请教了炼金系、历史系、甚至烹饪社的同学,写下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艾丹·里德选手非常规攻击应对预案》。
预案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糖果、如何规避求偶光环、如何抵抗魔音贯耳、以及最重要的——《论薯片攻击的七种防御姿态及其哲学反思》。
“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马库斯几乎在同一时间,撑起了一面厚达半米的“圣光结界”,同时在周身环绕了三层“风之守护”,脚下还布置了能侦测任何细微震动的“大地之网”。他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警惕地注视着艾丹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艾丹眨了眨眼,他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怀疑那是不是某种发动精神攻击的前兆。
艾丹看着如临大敌的对手,内心的不安感更重了。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水箭。”
一枚最基础、最普通、连初学者都能瞬发的水箭,晃晃悠悠地飞向马库斯。
“来了!”马库斯瞳孔一缩,大吼一声,“反转结界!心灵屏障!元素驱散!”
三种高阶防御魔法瞬间叠加,那枚可怜的水箭在距离他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就被恐怖的魔力波动撕成了最纯粹的水蒸气。
艾丹:“……”
观众:“……”
马库斯在释放完一系列防御后,紧张地喘着粗气,他发现什么都没发生,不由得一愣。
‘是试探吗?还是说,那枚水箭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攻击,已经通过某种我无法察觉的方式,附着在了我的灵魂上?!’他越想越怕,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艾丹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又一次抬眼望向贵宾席。芙洛拉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个甜甜圈,甚至没往赛场上看一眼。
艾丹又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马库斯立刻如临大敌地后跳了三米,同时在脚下布下了一层“净化之火”,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切邪秽,皆将退散!”
艾丹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赛场中央,感受着观众席上那些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目光,感受着对手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又感受着贵宾席上那片祥和到诡异的宁静。
在这一刻,一个荒诞而又确凿无疑的事实,如同黎明的曙光,刺破了他心中那层厚厚的、由麻木和绝望构筑的阴云。
——他们,真的不打算插手了。
这场比赛,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没有从天而降的零食,没有突然叛变的召唤兽,没有会让人尬舞的BGM。
只有他,和他的对手。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憋屈、荒诞、以及被当成提线木偶般肆意玩弄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陌生的、几乎要将他胸膛都燃烧起来的情绪。
他想起了那封被他小心翼翼藏在贴身口袋里的、带着父母线索的加密信件。
他想起了资料上那个充满了诡异与危险的、名为“伊路普城”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的目标。
如果,连这张通往真相的“门票”,都要靠别人的施舍、靠一场场荒诞的闹剧来获得……那他追寻父母足迹的这条路,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人生,他的战斗,凭什么只能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呼——”
艾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麻木与空洞。
一股灼热的、纯粹的战意,从他的心脏深处轰然升起,沿着血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