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伸手只有八九岁。
她刚刚离开阿晓,不敢走太远,走走停停,恰好到了一间已废弃的房子里。房子和伸手从前住的差不多,破旧,家徒四壁,只多了一个散开的布行囊,地上散落着几支笔。伸手拾起地上的笔,看了看,什么都没拿。
要不先住在这里?她正犹豫,听见一道弱弱的人声。
“呃……”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往横梁上挂东西——一条脏兮兮的白绫。
“啊,不好意思……”伸手马上道歉。
我好像打扰到你自尽了。
“无妨。”
两人对视,一时尴尬。
伸手问:“你家还剩下什么?”
“我的命。”那人凄怆地一笑,“不过如果你要的话,可得快点拿走,再过一会也就没了。”
就算家里什么也没有,也不至于要寻死吧……这不是还有几只笔吗。是了,他是书生,他家却已没有书了。
“你等我一下啊。”伸手跑走了,走之前还补了句,“就等一下就好!”
“……”那书生一言不发。
伸手回来,见他还好好的,暂时放弃了自尽,松了一口气,在他面前放下几本书。伸手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书,她只是去最近的当铺,见有书就顺了回来。
“我这里有几本书,你看有没有用?”
那人终于笑了,不过是哭笑不得地笑:“这是我刚典当出去的,我已考了三年不中,不想再考了。”
哎呀,好心办坏事,变成书的搬运工了。
伸手忙道:“不好意思,那我给你偷点别的?”
“我还能要什么呢?”
“不知道啊……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不必了。”
“那……那我走了?”伸手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法让他不死。更何况,如何他想要自尽,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拦得住呢。
“再会。”
走出那书生的家,伸手吃了一顿饭,加了个香喷喷的鸡腿,就把这书生的事抛到脑后了,只记得她曾为一名书生偷过几本书。
没想到,御花园中,故人相见。
伸手问:“你继续勤学苦练,转年就考中了?”
文端微笑:“不,第二年我成绩更糟,连乡试都没过,看到榜的时候,我又去买了条白绫。挂的时候,无意间看向门口,想起你来时的样子,然后我暂时放下考试,休息三年,在家务农,之后又考了三年才中。”
“真是不容易……”伸手无法想象。落榜多么让他沮丧,而那个沮丧的状态会维持六七年。
“其实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考不中的日子并不糟糕。真没想到,你已成了明光堂的大人。”
伸手笑道:“我才是呢,没想到你成了状元。”
休花在一边听着,明白两人是旧识。要是往日,他可能故意凑上去听听,但见两个人说话时有所顾忌,便引开两位宦官,留伸手和文端两个人说话。
伸手问:“你之后就留在京中任职了?”
“我再留三日,便要回蕲州了。”
伸手点头:“也好,可以陪伴父母。”
“其实在下爸妈早死,家中只剩一个舅母。”
伸手想起他家里空荡荡的样子,心道失言。
“说起舅母,她小时候在衙门附近长大,曾是衙门里验尸的仵作。”文端严肃道,“三年前,在下赶考前夕,遇到一起奇案。多年来,在下一直想要找人帮忙破解,如今遇到明光堂,可否请你听听,这案子是否有可疑之处。”
一听有奇案,伸手忙道:“但说无妨。”
“这一案,还和无影盗有关。”
无影盗?伸手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