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的病好了。

她原本觉得自己身体每日俱下，实在是时日无多，那些苦汤药穿肠而过，在身体里留不下半滴。一日起床时，她身边没人，下意识坐了起来，脚碰到地，身躯无比轻盈。

“我好了？”

浑身上下轻飘飘的，比小时候还要轻盈。

休花恰巧来送药，对这好转在意料之中，否定了伸手不用再喝药的主张：“大病初愈，身子骨还是虚的，正是固本之时，药还是要喝的。”

伸手无可奈何：“那我们是否可以动身回京？”

休花点头：“这倒是没关系了。”

三人乘马车回去，明褀独坐一车，休花跟着伸手，以便随时为她看病。伸手心中想明褀，却总是见不到他。

等到了客栈借宿，半夜睡觉前，伸手听到屋顶上有清脆的鸟叫声，立马爬起来，推开窗，向上歪着脑袋，看不到明褀。

她打开门，想再爬上屋顶去找他，只遇到休花，自隔壁房出来，伸出一条手臂拦住她。

“干嘛去？”

“我想上屋顶看看。”

“嫌自己好得太快，想去吹吹风，再上天入地，去一趟广寒宫？”

“春天了，天气暖和，我多穿几件衣裳就好了。”

“你以为你的额头和嘴巴就不怕风？”

“我……我听到上面有鸟叫嘛。”

“有鬼叫也不行。”

伸手嘀咕：“要是真有鬼叫，我也不敢去了。”

“唉……不论你想怎样，总要尊重一下大夫吧？”

“好吧……”

不急，不急。

伸手听到屋檐上的鸟叫声不见了，在心中安慰自己。

一连几天，路上无聊，加上汤药入口后总昏昏欲睡，伸手只觉得是吃了睡，睡了吃，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回到汴京时，天蒙蒙亮。明褀去太尉府，伸手和休花回了明光堂。

洛厌早已起身，在庭中练武。她丢出一块过了水的鸡胸肉，小玉跃起，用爪子按住，低头一点点啃食。

“好！以后你就是条猎犬了！来！继续！”

伸手：“……”

果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尚武之心。

沉瑜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整理好仪容才出门。

此行为他们带回了点心，为洛厌买了特色的磨刀石，为沉瑜买了南淮特产的笔墨，以免他自己胡乱采购，又会被骗。沉瑜很是感激，几乎垂泪，伸手觉得不至于如此夸张，知道他就是这样性格，也不奇怪。

“庇月姐呢？”伸手想起她，发觉自己对她真是一无所知。

休花道：“大人亦不知她喜欢什么，采买的礼物都为她留了一份。”

她是哑巴，所以没法说出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可是，就算自己是哑巴，也总会找方法和人交流吧。

伸手和洛厌沉瑜胡扯一通，将南淮路上种种见闻一一讲出，只略去了《帝训新解》一书的内容。洛厌对唐怀安果然是憎极，但聆香楼既然有了好结果，他坏心白费，她答应暂且不去报复他。沉瑜则是决心为此事写一首长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写出来。

伸手问：“沉瑜，你觉得唐怀安为何要这样做呢？”

沉瑜抹去泪水，还未脱离哀伤的语气，却说出冷静的话：“唐怀安知道，要顺天意而行，也就是顺皇意而行。他策划兵符失窃，又用唐家账簿做饵，让两位皇子明争暗斗，急功近利，从而让圣上更早收紧他们手中的权力。”

伸手觉得有理：“其实，圣上正值壮年，根本没到传位的年纪啊。”

洛厌切了声：“他们却觉得自己到了当皇帝的年纪了呗。”

伸手耸肩：“毕竟，当今圣上就是年纪轻轻便即位了。”

沉瑜点头：“在这件事中，三公主几乎隐身。她一定很聪明，不然不能让唐怀安为她卖命。”

一下午在唾沫横飞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