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伸手转身，不愿再听。

“伸手，现在就走了吗？”休花拉住她的手臂。

“不然呢？”

伸手真希望，自己和洛厌一样力大无穷，可以打唐怀安一拳。可以凭力气硬拉所有人来自己的摊位前，让他们好好看看这布，好好看看它是多么的漂亮。

最终以一个不可置信的数字成交。

伸手低着头，希望天上的太阳快些落山，不要再照着这匹布了，它越漂亮，一切就越绝望，越可笑。她满头是汗，可是事至如今，还是害怕自己的额上的汗珠滴到布匹上，脏了这么漂亮的布。

摊位前来了一个客人。

“别走啊。”

是唐怀安。

伸手没有回答，依旧低着头。

“怎么了？你难道觉得，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因为我？”唐怀安换了自称，态度依然恭敬。

“不是吗？”

唐怀安笑道：“在商言商，自己卖不出东西，怎么能怪别人？小偷偷不到东西，是不是也要怪那东西，没自己飞到小偷的手里？”

“布节不仅是布，更重要的是节，是个表演的地方，而你们选错了演员。”

“……”伸手的牙几乎咬碎了，“你早就想好了，要借她们的布，来衬托你。”

布节，卖的不是布的质量，而是织布的人的名声，买什么布，本身便是一种选择。

要有坏人，才能有好人。要有人赔钱，才能有人赚钱。要有臭，才会有香。人们要让好人赢，所以好人一直赢，可是一直赢的真的是好人吗？

唐怀安空手套白狼，惨到最后，也赢到最后。他打了一场很漂亮的翻身仗。

“做生意最忌讳把自己当成客人，那么一辈子，便只有被别人赚钱的份。”唐怀安微笑道，“如果她们觉得自己很光彩，会派你来代替她们卖布吗？她们只要想起自己的身份，就该知道这生意做不成了。如果当时，你能想起这一点，就能劝住她们，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难道她们想转行是错的吗？

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偏偏有错。还是大错特错。

“你干嘛要和我说这么多？”

“我要和你做一笔生意。”

“我不和你做生意。”

“我要让你知道，你为什么输了，又为什么赢不回来了，你就会做这笔生意的。因为这些布虽然难以售出，却还有一个人会买。”

谁？

“就是我。”唐怀安一笑。

“价钱会开得很公道，只是一旦卖给我，聆香楼就不能再说，这些布是她们制作的。当然，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布到了唐怀安的手里，摇身一变，就又变成了了不起的好布匹。就算有人发现，它和布节上大家避之不及的“花柳布”一模一样，也只会归结于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将孝子布的制作方法传授给你们，按照合理的价格买回去。难道这也不对吗？”

不对。

他给了聆香楼虚假的希望，让聆香楼几乎卖命，制出这十匹布。现在他得到了名声，钱财，最终连这十匹布都要拿走。

“之前你给不才一个包子，我答应过，给你十间铺，当然还是会给。如果你愿意把铺子给她们经营，把布拿到铺子里继续卖，我也无所谓，只是若铺子倒闭，不才无从帮手。”

他得到的东西，当然比十间铺子多得多。她们也可以有出路，骂名必然背负一世。

唐怀安：“我没造谣，我只是说了第一句，她们要转行是有理由的。”

伸手道：“可你的心是坏的。”

“我说了一句话，被传成坏的。到底是我的心是坏的，还是别人的心是坏的？”

休花咬紧牙根：“先回去吧，没到要无路可走的境地。”

是啊，没到无路可走的境地，人只要不死，当然都没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可是有一些事，一旦接受了，再活下去，和之前就不一样了。

回到聆香楼？怎么回去？

不回聆香楼，怎么可能不回去？

她能偷走这街上的人所有的钱，却无法用这些钱买回她们的名誉。如果在那一晚，聆香楼就地解散，起码她们会有去处，会有未来。再灰暗而不明朗的未来，也比这样的绝望要好。

伸手还是回到了聆香楼。

一打开门，她闻到了一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