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讲。”
“呜呜呜……”伸手把头埋在臂弯里,其实她是真假哭,但是眼里已经没有眼泪了,所以只剩下呜呜的干嚎,假得要命。
“哭也不行。”
明褀歪头,向下俯身,把点心递到她嘴边。
伸手不情不愿地一张嘴,报复般咬下一小口。
是有味道的。
嘴里的香甜浓郁,因为闻不到气味,更加突兀明显。
如果以后有可能失去味觉,吃不出味道,那应该趁现在多吃点才好啊。这才是合理的做法。
“有没有别的味道的。”伸手吸吸鼻子问。
“有。”
一包包拆开,伸手每样都吃,只吃一口,也够饱了,点心太干,她干脆拿个小杯,倒了杯茶水给自己喝。茶水没来得及入口,粉末呛进喉咙里,她一咳嗽,捂住嘴低下头,咳得很响。
真丢脸。
“身上都是点心渣了。”伸手呆呆站起来,随意拍了两下,却拍不干净。
“没有了,睡一会儿吧。”
“不,还有。”伸手还是在拍身上的饼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哈啊——我不困……”
明褀帮她拍了几下:“干净了。去睡一会。”
“干净了吗?”她一下子吃了太多饼,脑中困意上涌,“嗯,我应该是睡不着的。”
伸手蜷在床头,打了个寒战。
“冷。”不用别人提醒,她自言自语一声,自己就把被子盖上了。
睡意弥漫,明褀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她只能看到嘴巴一张一合。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大声点啊。”
读这书怎么大声呢。
明褀半坐在床头另一边,离她近些,翻着书,见她闭上眼,才去看她的脸。皱着眉,撇着嘴,已在睡与醒的边缘挣扎着。
他翻开书,轻轻地继续念。
“万物为偷,得失皆易,得失皆难。不知生何时,死何时。如无所得,甘之若饴。如有所得,可赠世人矣。”
他好像也有一点点困了。
……
黄昏处,淡红色床帏浮动,温暖而厚重的空气充斥在密闭的房内。伸手悠悠醒来,深黄色斜阳已照到她的脚边。
他呢?
伸手回头,是明褀毫无防备的睡颜。
一看到他的脸,伸手就露出微笑。
黄昏的旧颜色照着他,映得他的轮廓柔和雅致,像是一位过去才有的传说般的人物。不管像或不像谁,不管有没有那双奇异的眼睛,他很好看。
伸手轻轻地摘下他的面具。
动作极轻,明褀还是醒了。
他稍显懵懂地睁开眼,一眨眼,金瞳霎时明光烁亮,云雾俱散。见伸手双颊通红,似泣非泣地对住他,明褀将冰凉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自言自语道:“没有发热。”
伸手只问:“我能不能再仔细看看你的脸?”
“怎么了?”
“没怎么。”
伸手就当做他答应了,要道别似的注视着他。
他是这样的。
年轻,俊秀,高鼻秀挺,双目温和澄净,色如满月。过去,她不了解他,以为他是鬼,是判官,是毒药,原来含到嘴里,只是一块淡黄的冰糖。
为什么?
鬼使神差,伸手抚上他的眼眶,拇指指腹擦过纤长的睫毛,睫毛忽闪几下,似是一片蝶翼,被她的动作惊到了。
忽然的,伸手想起阿晓,他们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可是现在,她对明褀的感情,和对阿晓的已经全然不同——
“我……”
我在做什么。
伸手一翻身,想逃走,忽然动弹不得。
她的左手被拉住了。
这是思考过后才得到的结论。她的手没有知觉,所以会拥有到这对很多人来说绝对未知的感觉——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地方有被牵制的感觉,却绝对无法离开。她不得不回过头。
“你今天的样子真的很不对劲,究竟是怎么了?”
他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见不到多少关切或是焦急,那双金瞳却第一次流露出不解。
是啊。
他知道再多,当然也不能预料到,仅仅半天,她便再也闻不到气味,以后可能也听不到声音,见不到光明了。
伸手一伤心,泪水即刻涌出来。含着泪,闭上眼,去亲吻他的眼睛。
却意外地碰到一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