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把眼闭得更紧。

她屏住呼吸，不知道是想要逃避，还是想要继续。不敢猜测，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亲吻处传来轻柔的一点点力，只加深了一秒钟，便慢慢地抽离。他没有放开她，只把她的头贴在他的肩窝里，手抚着她的头发：“睁开眼，没事了。”

伸手拂去眼泪，道：“方才休花给了我一副药，我没按她说的方法吃，现在……现在一点气味也闻不到了。”

“你想，她不会这样开玩笑的，是不是？”

“可是我真的什么也闻不到了……又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你只是饿了。”

“不，我宁愿饿着！就是因为吃东西了，才会让药产生反作用。”一说起这个，伸手又是一阵鼻酸。

一阵脚步声传来，伸手弹似的从他怀中离开。

“呼……累死了，原来你在这儿。”休花气喘吁吁，“你干嘛不回屋子，害我找不到你！”

“我……我闻不到气味，来问不知怎么办。”

“当然闻不到！你用了半副药，可还有下半副没用呢。”

“什么下半副？”

“你刚用的药，要用完下半副才能生效。”休花打开攥在手上的小罐，手指微颤地拧开，“来，闻一闻。”

伸手俯下身，动了动如同死物的鼻子，凑在药膏旁。

不到十秒，一股清晰的桂花香气在鼻腔蔓延。

“我闻到了……这药膏好香！”伸手忽然有股子飘飘然的感觉。

休花道：“后半副药原本也是没味道的，我为了检验效果，特地在其中加了香膏。这样你一用，马上就知道灵不灵了。”

“如果我闻不到下半副药，就这辈子都不会好？”

“你真是和洛厌一样，死脑筋。就算药是毒，我也不会真给你用成下毒的量啊！没下半副药，你过两天也会自己恢复的，不至于死了废了。”

对啊，自己刚开始不是很清楚，休花不会做这么没分寸的事嘛……原来都是虚惊一场。

“还不是因为你吓我……”

此刻，她不仅能闻到味道，还更清晰了。休花身上的花香，每一种都有细腻的不同，而明褀身上带着一股河里的腥味，他这几日都在船上，难免会染上风霜味道。气味的清晰，连同眼前世界上的所有颜色，似乎都更鲜明。

休花道：“行啦，不害怕了吧？”

“嗯。休花……我还有事，想和不知说。”

休花一个懂了的眼神，瞬间离开。

伸手自觉失态，吞吞吐吐道：“我……谢谢你。”

“不必。”明褀见她难堪，道，“我回来时，见到唐怀安还在聆香楼。要小心他。”

“我记住啦！如果他真有阴谋，我写信问你怎么办？”伸手身边有识字书，她有信心，连写带画，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或者，干脆和休花一起写嘛，聆香楼的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

“唐怀安之事好解，聆香楼的事却难。伸手，世上之事，其实我解决的不了的才是多数。”

“你也解决不了？”伸手很难想象，她心目中，明褀可以解决比常人多一百倍的事情，即使多了一百倍，还是这么少吗？

“如果你解决不了，那我就更解决不了？”

“说不定你可以。”

伸手没话找话：“不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馥郁会比别人更香呢？如果不是因为鼻塞，还有其他原因？”

明褀笑了笑：“其实你拿到书时，已经可以知道了。”

伸手懊恼：“啊……就是我自己笨，自己想不通了？”

“怎么会，你次次都能想通的。”

“好像也是哦。”伸手笑了笑。

-

明褀归来没带行囊，走时更是轻松，未到天黑透便离开了。伸手要留在聆香楼，和众人商量聆香楼的去向，还是没去送他。

只是明褀离开时，她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着他帷帽上的纱被风吹起，心头别有一番酸涩滋味。

转身进门，楼里一阵叮叮当当。

唐怀安一手拎盆，一手执勺，梆梆梆地敲起来：“不要一千两，不要一万两，通通不要钱！通通不要钱！”

“你在干嘛？”伸手跑过去。

明褀一走，唐怀安立马开始张罗，这时间未免卡得太巧。

唐怀安鞠躬道：“正如小姐所见，我在卖布。”

“卖布？我没看到你身上有布啊。”

就算有布，他一个人也搬不来。是了，他多半是装穷，所以还留有存货。只是聆香楼里没人有钱，他在这里卖什么布。过几天上江布节兴办，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不才卖的是孝子布的织布之法。”

“谁买啊？”

他面前半个人没有。

“目前牡丹姑娘是有点意象的，你想买的话，有些来晚了。”

牡丹果然就在这时候过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钱箱。

“牡丹姑娘，你可别被他骗了！”伸手赶忙拦她。

牡丹爽朗一笑：“伸手，你想多啦！唐公子不找我们要钱。”

“不要钱？”伸手更警惕，“那他卖个什么劲儿？”

唐怀安道：“我想拿出孝子布织布的方法，交给聆香楼的姑娘们，到时参加布节，若能分我一成，便足够了。”

伸手怀疑：“你会这么好心？”

“我身无分文，身边又没有伙计了，承蒙楼中人照顾，有这样的好事，当然是先想着楼里。”唐怀安叹气道，“这孝子布的织法，本只有千丝阁的人知道。上元节时，专程将不才的孝子布运过去作为灯会头奖，足以见得，不才没有骗人。如今我叔父被抓，千丝阁多半一片混乱——我被管家所害前，刚刚采买了五台织机和一批好线，能织出比之前更薄更坚韧的布，一定更适合春夏穿着。”

句句都是诱惑力极强的。

“如能在布节崭露头角，聆香楼不说比肩千丝阁，转做布庄却是很简单的。”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聆香楼正愁没有出路，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条路。偏偏给出这条路的人是唐怀安，是绝对不能信任的。

伸手立马驳道：“算下来，聆香楼共有三十五个姑娘。离布节只剩十日，她们日日赶工，最多赶出二十匹布。

唐怀安笑道：“看来你不太懂这布节的作用啊。布节更多的是展览，打响名气，先卖给布节上的客人，等流行开来，打响名气，就可以大批生产了。二十匹却说多了，不才想，最多织出十匹孝子布，便足够了。”

论织布，伸手当然没有他了解。

伸手把休花拽下来，让休花帮忙反驳几句，碰到休花和水仙说话，便把两人一起拽了下来。

休花笑道：“唐公子，我们楼里有点事要说，你可否回避下呢？”

唐怀安一拱手，带着笑，毫无留恋地离开了，似乎很笃信，聆香楼最终还是会同意他的计划。伸手仿佛看到，他已露出了黄鼠狼招摇的尾巴。

大堂内，只剩伸手，休花，牡丹，水仙四人。

休花坐下，笑着道：“我正和水仙说呢，聆香楼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