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问:“我怎么教?”
师父不耐烦:“让你教,我怎么知道?”
就教一个早晨,当然学不会东西。但再不教,就真来不及了,有什么教什么吧!
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递给“傻子”:“你藏好,我从你那里偷。”
“傻子”接过石子,转过身,小心地放在衣服的最里层,紧贴皮肤。
她以为自己这样,伸手就看不见了,实际上是掩耳盗铃。看她手肘动作,还不明白她的手在哪里吗?
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藏好了?”
“呜啊!”
一切不像反对的怪声调,都可以理解为“是”。
伸手张开手。
石子已到了她手心里。
“啊?”
来不及理她的惊讶,伸手道:“这次,你来偷我。”
她把石子简单放在袖子里,“傻子”偷偷摸摸地过来,却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力气之大,伸手一下子笑了。
她也不动,任由她偷。
她摸索半天,什么都没有。
“一直在这里。”伸手再一次打开手。
石子还在手心里。
“啊?”她再一次发出疑惑的怪声。
“一直都在我手里。”伸手五指张开,手心朝上,“重要的东西,要藏在手上。”
傻子不点头,也不怪叫,只是又笑了。
“我……”
“傻子”第一次知道把“我”放在前面。
“行了,你快走吧!”师父啧了一声,“她是教不会的。”
“对啊!”
伸手太着急,来不及管自己说了什么,转身开门,压慢脚步,心怦怦跳。
走着走着,忽然跑起来。
明太尉的故事太好听了!听第二遍的感觉和听第一遍,还不太一样。听第一遍时,觉得新奇、刺激、提心吊胆,听第二遍时,便带着期待。
这份期待,兔子一般在她的胃里蹦来蹦去。
“来了啊!”
一瞬间,她还以为是在和她说话。
另一个女子应道“来了来了”,方反应过来,不是和她打招呼。
她是小偷,有人和她打招呼,那才是坏了。
说书人姗姗来迟。
她摩拳擦掌。
不出预料的话,这一次就能讲到明太尉识破无影盗真面目的地方。
“呼……”
怎么这么冷啊。
她呼出一口白气。从脚踝到肩膀,全都在抖,除了她的左手,和往常一般没任何知觉。
目光紧盯着一张一合的嘴巴,她努力忍下寒意,仰高脑袋。
“正待明笃一瞧,这人不正是她的同窗旧友,沙场——”
啪嗒。
一滴水落在鼻尖上。
鼻尖一凉,她缩缩鼻子,水珠就滚下去。
“下雨了!”有男人惊呼一声。
“啪!”惊堂木一拍,“我们下回再说!”
“啊——?”伸手不可置信。
还能这样?
人人都知道要回家,只有伸手傻站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要回家。回过神来,她也想往回跑,脚却忽然一僵。
她今天什么都没偷到。
她回头,灰色的天空与街道,所有人都趁着雨没下大回家了。
颗粒无收。
她第一次什么都没有偷到。
浑浑噩噩回了破屋,房里没有火炉,“傻子”还在墙角,看她回来,只是看一眼,不说话。窗外雨越下越大,她只能脱下湿透的外衣,蜷在草席子里,惴惴不安地等待。
不知师父们现在到哪里了?
等了不知多久,天越来越黑,她撑不住眼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对啊。”伸手脑子一醒,恍然大悟。
外面这么大雨,又这么冷,他们当然不会来。
很快,又变得忧郁。
有什么区别,明天还是会来的。
她独自蜷在毯子里,最没心情说话,偏偏这时,“傻子”就凑过来。
“粉!”她说。
“粉末?”
“粉!”
“粉色?”
“啊!”
她这样大叫一声,伸手就知道,是猜对了。
“粉色……布庄?”
如果能偷到布,当然也是值钱的,只是一匹布太大,不好抱回来。
“嗯、嗯!”她还是说,“粉!”
伸手叹气:“我实在猜不出来你想说什么。”
“傻子”其实一点也不傻,表达很乱,思绪却是清晰的。要说什么,心中已全想好,就是说不出来而已。
可惜,今日没偷到东西,本就没法交代,真没力气猜她要说什么了。
“你,知道!”她又笑了。
“嗯,说不定吧。”伸手又叹了一口气。
一口热气吐出来,她就后悔了,似乎更冷了。
要么知道,要么忘记自己还需要知道,哪一种可能性,她都能接受。
又过了很久,静寂一片,听到寒夜冷风刮过,伸手忽然说:“你……你想不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