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洛厌砰地关门。
幸好乌琼玉撤得及时,不然他的手就要被夹断了。
“怎么了?”伸手刚睡醒,看见脸上带着巴掌印的洛厌,正独自和关上的门较劲。
“伸手!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呵呵!”乌琼玉虽在门外,声音没有被隔绝,张扬快活。
听到我的声音,他怎么这么高兴……
好奇怪。
伸手嘶了一声,有点起鸡皮疙瘩。
“洛大人,我没和你玩笑。”乌琼玉一反常态,十分礼貌,几乎不间断道,“洛大人,我再说一遍——圣旨在此。”
圣旨?
听到这二字,两人对视一眼。
这可不是能胡说的事。乌琼玉当然不会拿这事开玩笑。
“我要抓的贼,正是你明光堂的捕快。明光堂难不成是想知法犯法,包庇嫌犯,悖逆朝廷?”
伸手咬着下唇,坚定道:“你先开门吧。”
洛厌咬咬牙,只好开门,乌琼玉身旁,太监已经手捧文书,清过嗓子。在场之人,纷纷低头。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太监的尖声穿透屋檐,惊飞麻雀,“传圣上口谕:昨日,仪象司祀部郎中乌璞汴京城内两蕲州男子状告明光堂捕快莫伸手,于八年前,窃去他们全幅身家财产,杀害其七岁义女,潜逃至今——现奉旨,捉拿疑犯归案,听候发落!”
“说什么胡话。”洛厌不以为意,去看伸手,却见她已呆住了。
“你……”
洛厌怕多说多错,干脆不说了。
“莫姑娘,你认不认罪呢?”乌琼玉笑笑,嘴巴一张一合,但说出的话,却听不清似的,化为嗡嗡的耳鸣。
是哪里出了错?
月夜,罗府,明光堂,上元节——围猎场!是围猎场!
她松一口气,是人头落地似的干净利落的快意。
于郊野中,围猎场内,碰到那面熟男人,正是她的“师父”。
伸手缓缓摇头:“不认。”
乌琼玉弯弯眼睛,做个手势:“可惜,人证在此。”
那两个男人,已扯了件厚棉袄穿上,嘴边留着青白胡茬。伸手早已认不出他们了,更记不起他们分别是当年哪个,只知道其中一个,曾在围猎场中见过。
他们本该也认不出伸手。但两个男人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看着她的手。她想迅速把手缩进衣袖里——他们能认出她,一定是凭这只手。
她忍住了,就这样放着。
怎么样?就是我。
是啊,我知道你们认出我了。那又怎样呢?
她双目如电,反倒让他们不敢再看。
洛厌见势不妙,向门前走了两步,堵在门中间,两脚分开:“神捕大人如今不在,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明大人如今不在,明光堂内,一时还真没有可以压住他的人。
“我当然会告诉他。或者,圣上更会如此。”乌琼玉眯着眼,“只是人命关天,不能怠慢。就算,你明光堂平日里行事乖张,作风放浪,此次收容嫌犯,还想拖延不成?”
“她说了不认罪!”洛厌几乎要扑上去咬他一口。
“你审都不敢审,还不是畏罪?”
伸手咬牙,向前一步。
“我跟你走。”伸手道,“但我没杀过人。”
乌琼玉笑了两声:“这就好了。”
“放心。”她大声笑了笑,在只有洛厌看得到的地方,摆了个哭脸,用口型道——“你们一定要来救我啊——”
-
牢狱在最深处,不见阳光,亦无“同僚”。
看来真的很怕她逃跑。
没有床,只有一卷破破烂烂的草席,一个木盆。虽然木盆内是干净的,但伸手觉得,还是不要凑得太近比较好。
说实话,她第一次来,还挺新奇。一盘腿,就坐在草席上。
圣旨……
皇帝真会管她的事吗。有时间的话,为什么不和大家一样,去上元节玩玩,逛逛灯会。还在治国理政,难道不累?
这件事不会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的位置——她现在是明光堂的捕快。
乌琼玉那家伙,也不是为了害她,才出此策,而是为了扳倒明笃。
明笃是皇上身边近臣,她身边的人,都必须干净。洛厌、休花或有过罪责,但没有人这样站在面前指证。这样的指证,恰是给了皇帝一个查办明光堂的契机。
伸手自觉分析得没错,但是身在牢狱,也没个人和她交流想法。
她唯一不敢想的是——如果真的因此死了,会怎么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饿又困。
一定足足有三个时辰,都未吃过东西了……
一般来说,不是也可以贿赂狱卒,给她些吃的吗。总不能把她饿死?
或许睡着了就不饿了。
她眯起眼睛。
但事实是,她一会儿被饿醒,一会儿又极困。
梦里刮过一阵月下晚风,天边两粒明黄星子。真动动鼻子,又是一股臭臭的味道,牢房里终日不见阳光,化不开的霉味。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忽然一股香气扑来,直冲天灵盖,她瞬间醒了,饿狼似的找着香气来源,一眼就看到牢房门口放着一食盘。
里面有一只鸡腿,一碗鸡汤,一碗米饭。米饭有些凉了,但汤还是热腾腾的,她深深嗅了一口,露出深深一笑。
睡了一觉,就有饭吃。而且还是鸡腿。
在明光堂,洛厌能做出各种各样的珍奇菜肴。但对于一个饥饿的人,鸡腿战胜一切。
她一手举起鸡腿,正要咬下,一个身影盖过来,哐当一声,一个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啊!”
油亮亮的鸡腿被打翻在地,沾了一层灰。手浸在鸡汤里,像是泡肿了的萝卜,已经发紫发烂。脸上火辣辣的,已经肿起一大块,头发一定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