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那男子当然以为,这铺天盖地的人都是来抓他的!那点胜利者的姿态,瞬间被吓了回去,一转身,又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沉瑜说:“有人来,我们也快些离开才是。这后门无人发现,我们自此走。”
四人走出后门,面对荒芜郊野,那只粉漆漆的白象蹲在房舍边,动也不动,见他们要走了,轻轻嘶鸣一声。
这虚弱的声音,竟然是从一只如此庞大的象的鼻子中发出的。
伸手忍不住回头,看着那象,原来刚刚挡住门的,不是它的身躯,只是他一条腿罢了。
如今,那腿还在滴血,十几道深深的血红伤口都在向下滴血,有人曾用斧子砍过它的脚。她再仔细看,那粉色的脚上,断断续续的长着崎岖的伤疤,是沸水烫出的。
左手抖了抖,又回忆起那沸水带给她的痛。
洛厌吹了声口哨,叫来它之前留在这边的马匹:“快走吧!我带沉瑜,休花带你。”
“小生会骑马。”沉瑜慢吞吞。
“闭嘴,你骑得太慢!”他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对伸手喊道:“快来!你不会上马吗?”
“我——”
一瓶白瓷小罐忽然抛来,伸手下意识伸手,在半空中捉住。
“它是一定要死了的。你要发善心,留下来给它涂上,它会不那么痛。”
“你做什么?”洛厌着急,“你留下,是想等她被发现?”
“她是小偷,你怕什么?她可是敢偷明大人东西的贼。而且,要等他们绕过来,发现它,还要点时间。”
“我可以的。”伸手点点头,“如果有人来,我就躲起来,不一定会被人发现。”
“小生认为——啊!”
没等沉瑜说完,休花一打马,将他的话都夺走了。
“明光堂,做好饭,等你回来!”洛厌说罢,也离开了。
两团淡棕色的影子消失在天边。
伸手握紧药膏,走近这象,白象顿时高声嘶鸣,吓得她浑身一抖。
完了,听到这声音,他们一定知道该向着这边找来了。
“别怕。”她打开瓷瓶塞子,用布满伤疤的左手,沾上冰凉滑腻的药膏,抚上白象的流血处。
真神奇。那药膏一碰到伤口,白象就安静了,鼻子蜷在一起,一幅乖巧的模样。它原本通身淡粉,庞大又典雅,如今却被伤成这样。
她的手掠过它的旧伤疤,却没有在此停留。这伤疤已经不痛了,虽然也没有其他的感觉,但是,用不着废药膏医治它。
她继续涂着药膏,忽然好像听不到那些追兵的脚步声了,只听到大象的呼吸性,格外温柔,像极了哄睡的音乐。
血安静地止了,门被打开,搜查的脚步声隔着墙壁,齐齐传来。
药膏用完了,伸手将手上最后的药膏,再涂匀到它身上,盼着能多点用处。
“你好些了吗?”她问。
“呜——”
白象轻轻应和一声,四脚缓缓发力,站起身来,无声地向前走了两步。
伸手忍俊不禁。原来,它走起路来,脚步可以这样轻。不过,它一站起来,足有一丈高,伸手跳起来,也摸不到它伤口的位置了。
“你好些了就好。”伸手笑道。
随后又忍不住叹气。
因为守卫的声音越来越躁动,也越来越近了。
她连忙找了个草丛,躲在里面,期望自己不要被发现。或许,他们发现大象时,光顾着看大象,自己就有机会走了呢?
真希望自己是一只真的老鼠。
那么,钻个地洞,或是躲在老鼠洞里,等个机会,也就走了。或者,做一只鸟,飞上几下,也就逃了。
“笼子再密,关不住的是……老鼠和鸟。”
现在,是不是正有鸟在叫?
伸手从草丛中钻出来,头顶沾着几棵草,对着天空道:“大人!助我!”
一个漆黑的身影飞下来。
伸手微笑道:“大人。”
现在见到明褀,心里不似贼遇上捕快,倒像贼遇上同伙一般安心。
“如何助你?”
“如果是我自己在,我想,我自己能逃走,也就好了。但是,如今您也来了,我期望的事就变多了。”她伤痕累累的手抚上白象的脚,对上它粉红色的宝石般的眼睛,“希望您能告诉我,怎样才能帮它一起走。”
白象似乎能听懂她在说什么,无声地走了两步,示意它还能走。
“虽然它现在有力气走路了,但天遥路远,它身躯庞大,怎么才能不引人注目地离开?”伸手问,“我想,它一旦被人发现,被捉回这里,就会继续受别人的鞭打。”
又不是小狗,抱起来就带走了。
“不可能不引人注目。”明褀道。
伸手苦笑。
“是啊……”
“但也不必不引人注目。”金瞳中目光清明。
伸手一愣:“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