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有偷狗,我不该说“也”。
伸手措辞失误,幸好,乌琼玉没发觉。
“本就是我的狗,我偷什么?”乌琼玉理直气壮,倨傲道,“汴京城中,所有奇珍异兽,我都可以管。”
天上恰飞过一只鸟,在他脚边降下一点秽物。
乌琼玉:“……”
伸手忍不住一笑。天上飞的鸟,他可管不了。
“可是,就算要看它,也不必半夜三更来吧。”
瓜田李下,总要避嫌。
“我是见你迟迟不来,只好来找你。谁料,路上却听说很多怪事,都是关于你的。”乌琼玉绕着她,慢悠悠走了一圈,“你中了毒,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差点被烧成灰,是从头开始烧的,还是从脚开始烧的?”
“我忘了。”伸手叹气,“等我醒过来,就已经活过来了。一活过来,就忘了死的时候是怎么回事了。”
乌琼玉不认来偷狗,还反咬一口。
“呵,”乌琼玉冷笑,“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伸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告诉我,你叫伸手。失了妙处,不好听了。”
“那是我的绰号。”
“听说你从小养在明光堂,只是不露面,在桓州才派上用场?”乌琼玉自顾自道,“可笑。我在汴京这么久,怎么不知道有你这号人?莫名其妙地冒出来,问就是藏了很久。你又不是不喘气,一直被被装在箱子里。是只狗,都该叫几声,怎么可能一直在此,却从没人见过你?”
伸手心中一动。
四位捕快,最早的都是三年前,明光堂创立,才来了汴京。乌琼玉不一样,自幼在汴京长大,又和明家有不小的渊源。如果是乌琼玉,说不定知道些明褀的来历。
“我出门在外,不便透露身份,才对乌大人撒谎,还请恕罪。但是,这狗是左大人答应留下的,我们自会好好照顾。”
乌琼玉俯身,小玉稳稳跳了下去,踌躇片刻,一转狗身,穿过门,跑进了后院。
“我也没说要带走它。我只是来看看它,顺便看看你。”
“那还要多谢了。”
“别急着谢我。”乌琼玉走近几步,“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清白?”
“我?你可以去问明大人。”她本就不必要自证清白。更何况,现在神捕都为她担保。
"哪位明大人?"
“……神捕大人。”
知道乌琼玉不爱听这个称呼,伸手还是得说,说完,乌琼玉果然冷笑。
“他当然会替你掩饰。只不过,别叫我抓到你的老鼠尾巴。”
乌琼玉一转身,便要离开。
也是,东西没偷到,又被发现了。不快点走,还等什么呢。
伸手心一沉,拦道:“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她胆子不大,也无意找乌琼玉的麻烦,只觉得他若走了,自己想再找他,问出点什么,便不会太容易。
乌琼玉缓缓转身,一笑道:“这里本就是我乌家的院子。我当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里是乌家的院子?”伸手一怔。
这里不是明光堂吗。
明光堂归明褀管,明褀是明太尉养子,和乌家是仇人,是水火不容的仇人。这里怎会是乌家的院子?
“你看,你连这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你一直待在明光堂?”乌琼玉嗤笑。
“我当然是一直待在明光堂的。”伸手心虚,一低头,看到刚刚的鸟屎,忽抬头道,“若我能证明,我本就是这里的人呢?”
“怎么证明?”
伸手不答,也不等他细问,只把手指塞进嘴巴里,用力一吹。
这一声虽不亮,却很响。
乌琼玉不解:“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黑鸽张开双翅,俯冲过来,落在伸手肩上,不高不低不大不小地叫了一声。它站稳了,停住了,爪子稳稳抓着她,几乎贴在她的面庞上。
“乌大人,你也知道,这鸽子叫做呼风,只认明光堂里的人。”
其实,伸手根本不知道,呼风是不是只认明光堂里的人。更不知道,乌琼玉是否会信。
乌琼玉歪头:“这也算证明?”
“那么,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呢。”
乌琼玉瞥了呼风一眼,不试着叫它,对着伸手双目道:“想问什么?”
“呼风,谢谢你。”伸手不急着答,先和呼风道谢,呼风叫了一声,飞去屋顶上,很快不见了。
“我要问……”伸手这才转头,“你和左大人是怎样认识的?”
乌琼玉一愣:“你要问的是这个?”
“是啊,我不好去问左大人,只好求你给我讲讲。”
乌琼玉眯起眼睛,盯着伸手半天,伸手掩饰慌乱,眨眨眼:“怎么了?”
“这有什么好讲。”
“好讲,我当然是想听才问。”伸手娓娓道,“我是听说,左大人原本是乌家的婢女,后来才有机会做明太尉的学生,觉得很是传奇。”
“你到底要知道什么?”乌琼玉瞥她一眼,故作不耐烦之态,心中忖度着伸手的意思。
“那还是讲这小狗。为什么你送它当礼物?”
乌琼玉抿了抿嘴,才道:“从前我家附近,总有条大狗乱咬人,一出门,十次有八次能碰到。她就得拿着拐杖去赶。如果有只狗,能和这恶犬相斗,就用不着她了。”
小玉那么小,明显没法看家,恶犬来了,主人只怕小玉跑不掉。幸好,现在左大人不用赶狗了。
“她竟然不讨厌狗,而是觉得,也会有不凶的狗,可以赶走凶恶的狗。”伸手若有所思。
乌琼玉不答:“听够了?”
“还没,”伸手又问,“为什么是拐杖?”
虽不知乌琼玉的母亲年纪多大,理应还用不到拐杖才对。
乌琼玉说得简短:“以前我摔了腿,两三年都不好,总要拄拐杖。”
伸手点头不语。
左柃背后的一根威风长棍,忽然变小,变短,成了一根干瘪崎岖的细拐杖。她那时握着拐杖挥舞,或许已经有了一番不凡风范。
“你想讨好我,也该讲送点实际的。”乌琼玉一笑,道,“你到底想问什么,快些问!不然,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问题,不仅是他答她的话,也能让他猜出伸手的目的。
伸手一抿嘴,便道:“神捕大人三年前忽然出现,创立了明光堂,那他之前是住在哪里,在何处长大?”
乌琼玉阴恻恻一笑:“你来明光堂,就为了背地里打听这些?”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在明光堂长大。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冒出来,那他也该是一样的。”
如果能知道,他幼时不是在汴京外长大,那他是阿晓的可能,就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