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墙上一长串长方窗子均开着,阳光泄入,室内明亮,桌椅井然。
身旁的酒桌有数十张,半数坐着食客,言谈纷纷,称得上热闹。闲话之中,屡屡提到“明光堂”,伸手竖起耳朵听,听不太清,但大体故事,似乎和桓州城中所传的没什么分别。独自来吃饭的少,除了伸手外,只有一个青衣男子,独自坐在角落,落寞地喝着酒。
只闻着他们桌上飘来的香气,就让伸手馋得流口水。
伸手开口,问店小二有何推荐,店小二一张口报了四样菜,有蒸鱼羹、炙羊肉、辣炒鸡、炒白腰子,伸手点点头,说四样都要。
小二见惯了各式客人,没觉得她要得太多,只应一声,便去知会厨房准备。
这一顿饭,就得花三块碎银子。就算明光堂慷慨,也耐不住她这么花钱啊。
她将目光放到食客身上,又赶快摇摇头——明光堂已经给了她钱,就是给她一条出路,让她慢慢找法子活着。
但她还有什么?
伸手低头,看向怀中的狗,它乖乖巧巧地缩在布里,一声不吭,看得伸手心软成水,心想以后自己和它相依为命,也是好的。
说起来,这狗能不能表演点杂技?
如果它能钻个铁环,顶个筑球之类的,那日后她走南闯北,可以四处卖艺,就不愁没饭吃了。
伸手目光复杂地和狗对视。
狗还不知道,自己已背负上了为伸手表演赚钱的责任,只是呆呆看着她。
“哈!敢骂老子!”
砰一声拍桌,一盏白瓷酒杯滚到地上,啪叽一声打碎了。惊得伸手一哆嗦,
众人目光皆看过去,四五米外,一中年男子衣着富贵,双手架在桌上,气喘如牛,满脸通红直蔓延到脖子上,对面青年男子连忙起身,连声道歉。
“你说谁喝高了!”
“不不,我只是说,上次——”
“上次怎么了?”又一声拍桌,这次酒壶也倒了,里面的酒咕咚咚往下流。
“嗷……”
小狗跟着看热闹,在怀中扑腾起来,张嘴便要叫唤,伸手赶忙捂住它的嘴,低声道:“别叫!别叫!”
“什么声音?”那发怒男子一个眼刀,向伸手看过来,见她孤零零地坐在门边上,怀中抱一个孩子,俨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你笑了?”他拧眉喝道。
“我没有啊。”伸手赶忙摇头。
定是这小狗呜呜的声音,被他错听成了笑声。
“你说我喝高了,耳朵都不灵了,是不是?”
冤枉啊冤枉。
简直是无妄之灾,但和醉鬼,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你怎地……不敢答话!”
眼看这醉醺醺的男子气势汹汹,换了靶子,就要朝她走来。
一根长棍闯进门内。
这棍子不粗不细,一手刚好合握,通体颜色浅淡均匀,打磨细腻,只是长度骇人。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这样比人身还长的棍子,对多数人而言,一定不算趁手。
棍已进门,使棍的人却没有。
棍如蛇般,在那醉酒男子左右肩上各自轻敲一下,当当两声,又一扫,把这男人轻飘飘地拨开了。
顺着这长棍看过去,使棍的是个身量极高的女人。
“左大人!”那青年男子脱口而出。
这女子身长七尺,黑幞头束发,神采奕奕,穿一身海蓝色圆领官服,脚蹬乌皮六合长靴,显然品级不低,是个武官。
这醉酒男子一见她,酒登时醒了。棍也就势抽走,回到了那女子手中。
“又喝高了?”她音色低,气息稳,举止干练,已把长棍斜插回背后。
“是,是。是我酒量不好……”那醉酒男子瞬间面露尴尬之色,坐回座位上,自己把酒壶扶起来,对小二说,这地上砸碎的杯子他也赔了。
说醒就醒,这到底是醉没醉?
伸手搞不懂,只仰着脖子向厨房方向张望,琢磨着自己点的菜什么时候才能送到。
这位左大人却直朝她走来,挡在她面前。
“在下左柃。”
她一靠近,伸手立马把狗抱好,不教她看见这布包里的东西。
左柃并不在意,笑了笑,拱手道:“这位姑娘,今日萍水相逢,也算凑巧,不知愿不愿意和在下拼条桌子,酒菜钱便由在下付了。”
伸手一愣,旋即点头。
这汴京城果然不同,就是机会多啊!今天遇到的好事,之前几个月也不一定能遇上一件。
只是这一楼的座位还空着这么多,她为何偏偏要和自己拼桌?论萍水相逢,她和这一楼坐着的人不都是萍水相逢。
左柃微笑颔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温和道:“不知姑娘姓什么?”
伸手心中得意。
看,偷一个姓来还是很有必要的,利用率高,总会有人问你姓什么。
她笑了笑,道:“我姓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