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态如狂潮骤起,尚未等宋延庚查清那学生的家境,噩耗已至。被害学生家属悲愤交加,竟直接奔赴城防卫所击鼓鸣冤。护卫兵迅速集结,直逼宋府,上门拿人。
宋老爷在书房,忽闻门外马蹄声急、脚步纷乱,护卫队长已率人闯入前院,手持公文,声言奉命拘捕宋家三公子宋延彬。老爷惊愕万分,连问数遍,方知竟是幼子在学堂打死人命,如今已被告至官府。一时怒火攻心,须发皆颤,厉声质问:“这孽障!竟闯下这等弥天大祸!”
他怒极反悲,未及多言,便匆匆赶往宋延彬房中。推门而入,只见小儿子蜷缩在床角,面色惨白如纸,双目无神,浑身抖如秋叶。见父亲进来,只哽咽着唤了一声“爹”,便再难言语。
宋老爷望着这个自幼宠溺的幼子,心中如刀割般酸楚,可国法森严,家规难容。他闭目长叹,声音沙哑:“延彬啊延彬……你让为父如何救你?”终是无力地挥了挥手,任由护卫兵将宋延彬锁拿带走。那铁链轻响之声,仿佛敲在宋府每一寸屋檐之上。
待宋延庚风尘仆仆赶回府中,家中已是一片死寂。大堂内,父亲独坐于太师椅上,头颅低垂,背影佝偻,往日威严尽失,唯余苍老与颓然。宋延庚心头一沉,急忙四下打探,才从丫鬟口中得知:母亲贺氏因忧思过重,心气攻心,已昏厥过去,此刻正卧床休养。
他脚步未停,直奔内室。推门而入,只见贺易斓正坐在床畔,轻轻为宋夫人抚着胸口。见他进来,贺易斓抬眼,眸中虽有倦意,却依旧清亮坚定。
“延庚,”她轻声道,声音如夜风拂竹,“延彬还有救。”
宋延庚眸光一亮,急步上前:“什么办法?快说!”
“我大哥,”贺易斓缓缓道,“现任宪兵队副统领。若他肯出手周旋,或可保延彬一命,至少暂缓收监,寻机转圜。”
“大哥?!”宋延庚如暗夜中见星火,眼中骤然燃起希望,“我竟忘了这一层!他若肯援手,延彬或有生机!”
他不再迟疑,转身便走,脚步坚定,衣袂翻飞。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卧床的母亲与疲惫的妻子,声音低沉却有力:“等我回来。”
门扉轻合,夜色如墨,宋府内外,风雨欲来。而他孤身一人,踏着月色与寒风,奔向那掌权之地,只为从命运手中,抢回弟弟一线生机。
夜色如墨,寒风卷起枯叶,在空寂的官道上盘旋。宋延庚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月光,一路奔向贺府。风声呼啸,却压不住他心中翻涌的焦灼——唯有贺家大哥贺易升,方能在当下伸出一把手。
终于抵达贺府,宋延庚顾不得风尘仆仆,径直求见。贺易升闻讯亲自迎出,见他神色仓皇,便已明白七八分。他温言安抚:“延庚,莫急。你我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岂有袖手之理?这救人事虽棘手,但我定当竭尽全力,保延彬无虞。你只管安心回府,劝令堂莫要忧心伤身。”
一席话如暖流注入寒夜,宋延庚心头大石终落。贺易升言出必行,当即动用门路,在宪兵队上下周旋打点。几经奔走,终是保下了宋延彬性命。然命案已录在案,百姓议论纷纷,若不给出“处置”交代,恐激起民愤,反噬宋家。
于是,贺易升精心筹谋,为宋延彬铺就一条隐秘生路——安排他随贺老爷门生、远赴云南的王振一同前往边陲讲武堂。对外则宣称已依律惩处宋延彬,既平息舆论,又为宋延彬赢得一线生机。此去云南山高水远,既是避祸,亦是磨砺,或可让这桀骜少年洗尽浮躁,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