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不敢确定阮立青是否真的会帮他,但是目前他好像也没别人可以信任了,沈易似乎很相信他,那就说明他可信。
周邢不知道自己的房子一时之间又会多出两个人破坏狂来,勤勤恳恳的早上种地,下午清理尸体,晚上和阮立青小酌聊天聊地聊空气,闲下来的时候补觉。生活中虽然充满着不安,但是他能以最大的平静去接受每一种结果。
又一个大早,他背着背篓,里面是几把锄头,刚一打开门,正对上许睢那张憔悴的脸。
他正欲说话,眨眼又瞧见他身后牵着两个人,掏出锄头就朝其中一个砸了过去。
“混账玩意!老子待你不薄!这么多年医药费给你减半,还招呼城里人多多照顾你生意,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男人侧身闪躲,和萧怀远撞在一起。
对于周邢,他自是无话可说,可他也别无选择。
人的一生,总要失去些什么,那些不想奋力去抓取的东西自然成了他放弃的首选。
他的声音太大,阮立青已经披上外衣上走廊看到了这一切。
他承认那跟粗壮的铁链太过显眼,更抢眼的还是被锁链困住的那两个人。
“你……”阮立青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又硬生生缩回来。
“这么多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来找我?”
萧怀远冷笑,上下打量着他道:“找你做什么?告诉你我没死?还是和你一起陪着沈易在这种地方每天做着傻事?”
“什么叫这种地方!”周邢炸毛,嚷嚷着不准他进门。
“你当我想进去?这破烂地方谁爱进谁进。”话音刚落,许睢直接一巴掌将他扇晕,还挑眉看向林忘失,眼神仿佛是在示意他:不听话就是这种下场。
世界终于清静,许睢吐着气将这两人交到周邢手里,嘴上说着任凭处置。周邢也没客气,他正巧需要药人,倒也不用单独去城里牢房内捞了。
林忘失挣扎着不想去,冲着许睢大喊:“你个骗子!你不是说帮我一起复活师傅吗?许睢!贱人!”
周邢直接拿了锄头的另一端堵住他的嘴,硬生生拽走的,萧怀远脸朝地被一路拖行。
阮立青什么话也没问,自顾自往里走。
“有事需要你帮忙。”许睢的姿态放的很低,再没了当初非要和他对着干的气势。
他低着头,前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我拒绝。”
许睢微怔,他还没说是什么事。
“我承担不起这份风险,我不能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把你的命也搭进去。”
他猛的抬头:“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气愤,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愤,一种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打着为他们好的名义,却所有人都不把沈易的命当命的气愤。
“你也别想着去找萧怀远。”阮立青转身对上他充血的眼睛:“他已经不是他了。”
“许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沈易不会希望你像现在这样的。”
许睢很想跟他吵架,特别想。
凭什么他们就这样高高在上,就这样随意决定一个人生与死的权利,分明沈易什么都没做错。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止他。
他忍住了想要大声辩驳的话,面对阮立青他已经无力反驳。
这位世上除了沈易自己,只有他是整件事情的观众,真正的意义上的事件第三者,目击人。但他应该更应该明白,他们两个人走到今日该有多么不容易才对。
“许睢,放过他吧。”
“沈易,很累了。”
无动于衷吗?许睢摇头。
除非是沈易亲口告诉他,他永远不会放手。
纵使违背世间法则,纵使背负所有骂名,他都要为了沈易那一句:我不想死,扛下去。
万一呢,万一,爱能大于这份痛苦呢?
许睢只能将全身心都压在这份万一上,在夜里再次带走了萧怀远。
沈易安安静静躺在冰棺里,他只能透着那一层冰盖看着他。
想当初他去极北之地寻到这口冰棺时,里面几乎全是血水,满满的往外溢出,或许是冰棺的功效太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谁流下的血,满满一棺材全是。
现在他终于明白。
全部是沈易的。
当时的他将冰棺洗了又洗才敢带回来,现在想来,恐怕沈易早就知道了。
冰棺盖的背面隐隐约约存在着一道道划痕,起初许睢不在意,现在只觉得痛,太痛了。
巨大的心疼,让他自己都没底。
萧怀远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双手环胸问道:“还要开始吗?”
许睢思绪被拉回,强迫自己镇定。
他紧闭双眼,脑海中一瞬间变得空白,在萧怀远的操作下,一股巨大的抽离感袭来。
隐约间,他听到萧怀远的笑声。
“既然如此,你也帮我救一个人,反正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