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城内的血腥味很重,是那种腐烂夹杂着尸臭的,一股股窜进他的鼻腔,让他的眉间直接拧成一个川字。
一路上许睢见过太多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的尸体,心境不断变化,有同情有愤怒。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
在私下无人的角落,他这样问身边的灵体。
男人随意瞥了一眼远处的白骨,随后扭头却并未瞧他。
“狱城的人命贱,运气好的时候有人路过赏一口饭吃,运气不好的时候开始对亲人下手,亲人吃没了可以切掉自己,就这样还会把自己给撑死。”
许睢定定看着他,光是单单一句话便足矣震惊到他,更不敢想象看到这一切的他会作何感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忽然道,紧接着他一脸平静的说道:“我被我的父亲吃掉了。”
“穆宁......”许睢顿了顿,最终也只能叫出名字来。
“我是吃妹妹的肉撑死的。”
他接下来的这句话更是让许睢无从下口,沉默半晌也只堪堪吐出一句话:“城主不管?”
“管。”穆宁肯定道:“狱城前任城主早以离世,留下来的是前任城主的六阶灵物。可是他快死了。”
“所以你大可不必可怜他们和可怜我,反正在城主彻底死去后,狱城估计也就不会存在了。我们这些胃里装着人血人肉的东西,会跟着这座城一起被埋葬的。”
“所以你要带我去的地方,难不成就是城主府?”许睢继续跟在他身后,强忍着不适。
他倒没觉得为了活下去吃人肉喝人血有什么,被逼到绝路的那一刻不会再有别的办法,但他心底却仍有一丝感到凉薄,狱城如今都成这种状态了,其余城邦居然仍然视而不见,甚至基本不来往。
“是,也不是。”男人说道:“狱城只有一个城主府,但却有两部分。一个在地面,另一个在地下。”
“我们要去地下?”许睢问道。
“地下的城主府不属于现任城主,属于另一个人,他有拯救你爱人的办法。”
听到这句话,许睢忽然顿住,对上同样停留下来穆宁的视线。
只是这一眼,他接下来什么话都没有说。穆宁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太过古怪,或许地下那位本就想引他过去,或许穆宁早就跟他沆瀣一气,但这些在沈易的命面前早已不值一提。
今日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
沈易的手感受不到小女孩身上的温度,但能感受到她一直在颤抖的身体。
长时间的情感匮乏早已让他说不出任何安慰人的话,这种活还是应该交给周邢来干。
“哥哥,我好饿。”
四周黑漆漆的,远处巷口冒着绿光,显得尤为阴森恐怖,要换作是普通人恐怕早已吓得带着小孩调头就跑了。
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反而勾起了他脑海中的那个人,随后条件反射一般将自己的手抽回。
“不可以咬我的手。”他的语气中还故意带上一丝凶狠。
不能被许睢见着血。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被牵着的那一只手早已经被啃食了一大半,此时鲜血淋漓的被他举起来垂在眼前。
难道刚才一抖一抖的是因为这孩子在啃骨头吗?
沈易的心忽然觉得痒,有些不耐烦的挥一挥衣袖,带起来的风把小女孩一下子吹倒在地。
他第一次觉得女孩子哭是一件麻烦的事,歌儿就从来不哭,说不让她啃就十分听话的闹脾气不啃。
周邢说不问自取是不讲礼貌,那不问自啃呢?
沈易盯着自己的手,这才察觉原来自己身边的这位才是真正的鬼,还是个饿死鬼。
“对不起,我就是太饿了。”小女孩被沈易扶起来,反手抓住被鲜血染红的衣袖。
沈易这才注意到她衣袖下面大片大片的白骨,雪白雪白的在漆黑的巷子里尤为阴森。
她往下扯了扯袖口试图掩盖过去,倒是先止住了哭声。
还是真饿死鬼。
看出她的隐瞒,沈易识趣的没有再问,而是摸黑在路边随便摸了一根棍子让她牵上。
待出了暗处他才看清这是一根人骨,根据粗细来看估计是小腿骨。
往前走了一会儿小女孩便不再往前,甚至将沈易往后拽了拽。
沈易下一刻便松开手缩进袖口里往后藏了藏,有些不敢去看眼前人的眼睛。
“怎么来这里了?”许睢道。
他当然不能说是跟踪来的吧,只能扶额表示头痛,然后示弱倒进许睢怀里。
表演痕迹太重,许睢当然没那么好糊弄,但也只能随着他去。
但没想到这下倒是给了他抓住沈易的把柄。
许睢举起他被啃过的那一只手,嘴里只说出三个字:“谁干得?”
他犹豫着没说话,但许睢早已将他看穿,再加上她身后那个即将跑掉的小女孩脸上还沾染着未干透的血迹,一切都如此明了。
许睢等着她跑远,最后什么也没说,捧起沈易的手轻轻给他吹气。
“呼呼不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