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拍打下腰两侧,昂然说道:
“我感觉很好。”
几人尽量压住脚步声踏上阶梯,途中可见楼道墙壁遍处熏染陈年的黑色印迹。
杜微湘率先面对光亮的方向抬起头,所有景物映入眼帘:圈围各家各户的铁栏杆锈迹斑斑,悬挂粗绳上晾晒的被褥无人收纳,故而它被降入采光井的雨水浸得湿透了。
走廊逼仄拥挤,地上杂物积堆,木桶盖下沉积着厚层污垢,空着的地方更让人寸步难行。
陈叙紧贴栏杆向前挪脚,他每走两三步就得伸腿跨越个障碍物,途中扫望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装潢,还不禁慨叹:
“想起我还在读小学时,就暂住这种老楼里。”
“差在走廊比不过这儿拥挤,那时候大家时常会出来拾掇。”
大盛和林解郁听后纷纷笑容可掬地聊起几句自己的儿时趣事。
一栋老楼房,一层叠一层,家家户户不开门。
开开门,接鬼神,遍身昏沉沉。
勿望天,不瞰地,直至见家门。
陈叙耳畔忽而传来孩童声音,记得幼时他虽只从玩友那儿听过一回这段童谣,但一直记忆犹新。
“一栋老楼房,一层叠一层,家家户户不开门。”
陈叙沉声嘀咕着,一边左右扫视这栋楼房,可见无论哪家哪户的房门都一并紧锁不见光明。
走在正前方的杜微湘听他念叨,面表惘惑地侧身问:
“念童谣呢?”
陈叙眼神愈渐呆滞,未向她作出任何回应,仍然自顾自小声念着。
“开开门,接鬼神……”
头顶某扇房门两边鲜妍的对联被风吹得舞动摇曳,紧随地上响彻“啪嚓”一声,陈叙方不将这段童谣络续接下。
“望天……瞰地,到家门。”
蠕动在地上的人断断续续念完这句残缺的童谣,咯咯的笑声十分尖锐刺耳,教人毛骨悚然。
不止陈叙,站在这层楼的人个个无一例外,当听到它两只触手接连拍打在地上威震千里的“啪”声时,就连吞咽一口唾液都算贸然无畏。
谢承刚迈开的左腿悬挂空中,他无比清楚此间不容发之际绝不能容这只脚冒失着地,纵然一条腿已然酸胀难忍,还陡然被头晕眼花侵袭,他也只可坚持不泄。
黎铭起头还对突如其来的急况茫然不解,由心中迷惑起了心思,胆大包天地转头瞧过一眼,而就在他快看清这人真面目的一刻,遂心头一惊,回首同其他人一样俨然变作了僵硬的槁木。
若非地上还有一匍匐前行的糜烂性人,不然光看矗立着的几人,决会误认时间已然冻结静止。
眼下无人通解不惑,为何糜烂性人会现身杂物堆积的地方?
走廊上方建有障碍物挡住天空,那它究竟该如何经受怪雨致死?
啪、啪。
落后于糜烂性人的陈叙和黎铭眼睁睁盯着它黏稠的大只触手一次一次拍打地面,继挪动整具身体沿墙爬行。
啪嗒。
沉寂的楼道里,此一突兀的清脆声响格外引人注意。
身处末尾的他们浑身冷汗涔涔,只因独有他们看到那糜烂性人还未将手拍下去。
它敏觉嗅到地上的腥味,情不自禁再度发出咯咯讥笑,调整预备姿态准备朝猎物奔进!不巧,它死了。
待一道残息呜咽呼出,众人才得以松懈,只除陈叙和黎铭仍然心有余悸,愣在原地呆若木鸡。杜微湘第一时间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彻底解决掉地上苟延残喘的糜烂性人。
谢承连忙捂住半张脸将血迹擦干,后见眼前朦胧的一切皆在不停震颤,越发扑朔迷离……继而他不慎踬仆在地。
“谢承!”
许诺最先察觉他的异样,以时不我待之势驰奔而去,然她没走两步便难阻踉跄,最后跌跌撞撞地走到谢承身旁搀扶他缓缓坐下偎傍于墙壁。
“队长。”
众人火急火燎地赶来,杜微湘应在途中就已确定缘因,脚步一停她便立即抬起谢承的小臂将其衣袖捞起,直勾勾盯见一道异变得触目惊心的玄紫伤疤。
“队长……”
谢承收回痛不欲生的神色,将疤痕挡得严实,他眼眶中鼓出的满是惶恐,而后启唇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想死。”
杜微湘迅速站起身乘机抹去眼眶中的泪水,而后嗟叹:
“你们提前出发,我们随后就到。”
许诺听懂她这句话,沉重颔首:
“明白。”
(糜烂性人听觉十分敏锐,它们不可被主动杀死,只能等待其自行死亡。)
(瘦棺尖齿分泌的黏液不可接触,否则若于接触起的半小时内未及时接受毒液阻断治疗,即两日内因身体机能衰竭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