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曦,回来!我们还未探清生命体征是否反常的虚实!”
偏偏吴曦这一刻步履如飞,相与追赶而来的队员离其不过半步之隔,他就已把那奄奄一息的孩童紧紧拥搂怀里,转身坚决说道:
“他是活人!”
“他只是受伤了,我们只快马加鞭带他回去疗愈就好……”
吴曦臂怀中的孩童身子不明为何持续打着抖,待他重新起身返归,这孩童全身又猝然绷直得纹丝不动。
吴曦这才笃定不对……弟弟他的身子,太冷了。
他垂首看着一张面若死灰的面庞,看它那异变为尸悲才会出现的明显体征。
不知是否显现了幻觉,吴曦看见弟弟正对他冁然一笑,俄而又见他泫然欲泣的让人怜惜的模样,紧接即混沌一片中尸悲紧咬他皮肉不放的景象,一股席卷而来的钻心断肠之痛骤然绽开。
许是吴曦不断托着弟弟的头往他胸膛拢,前方各同伴们便未及时发现那孩子已然危人性命。
以往时日,吴曦向立毅然顽强的性子,固身困窘境依然能够从容不迫,然今时不同往日,他此时神色里竟也坦坦荡荡现出窘迫与黯然。
杜微湘眼光锐利,立时将背包交托给大盛,迅速拔出卡在腰包间的匕首大步流星至吴曦身旁,途中并对后方的队友令道:
“二层三格!”
杜微湘单膝跪地,右手有力掐稳孩童的下巴,让吴曦能有机可乘抽回手臂,她一时仿若切身体会到了吴曦与这孩子间密络的情感,居然也犹豫不决下来……
“杜队。”
犹豫便会败北,但这不仅是一幼童,且是队友亲密无间的家人,她根本下不定手。
直至吴曦再按捺不住颤栗的手,悄然无声抬起又坚定沉稳握于杜微湘的手背之上,她才下定决心死死握住手里的匕首,笔直向下捅个致命一击。
喷溅而出的黑色□□沾上两副面罩,与此同时,深蹲一旁的许诺也在争分夺秒为吴曦注射血清。
吴曦明白臂怀里的弟弟从此将永无声息,他不愿昂首,眨眼间便形若槁木。驻守于大门旁侧的两位队友纵然心生恻隐,也因碍于不可脱身只得暗自怜悯。再观其余人纷纷至于吴曦周围见哭兴悲,欲启齿而欲语还休,意百般抚慰又无所措机。
吴曦额前的头发好似成了遮掩他灰沉双眸的高檐,大家却一一看得清他满是潸然的颗颗银珠。
他稍稍仰头紧抿嘴唇,倔强地用衣襟擦拭脸颊的泪痕,咬牙切齿地倾诉内心悲愤:
“我们最初抵达这儿时,我偶然看见他了。”
“那时我们一行人专心致志解决任务,而就当我无意抬头的一刹,就突然发现那原该与我形影不离的影子。”
“我知道那是我的家人……我看清那一定是我弟弟。”
吴曦彻彻底底昂首,欲透过房顶仰望于它之外的上天,乌黑瞳仁中唯一一点光亮还在滑溜打转。他摊开手心无措地说道:
“恐……恐怕只是因为,第一回面临这破败灾坏的场景,还知觉我洞察到了他的存在,转而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他多么想怨天时乖命蹇,怨自己缘何不料及弟弟恰恰会跑进这第二任务点。
“他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此成了……已经被剥夺人性意识的孩子。”
“你们说,他一个人,孑然一身地被置处在那一分钟里,中途会不会想念起我……会不会喃喃呼唤哥哥的名字?”
吴曦脊骨至脚尖的颤栗入骨不休,他双臂交叠欲环拥两肩,弟弟的尸身却因此滑落在地,随即他也双膝瘫软无力而跪地不起:
“只是仅仅一面,只有仅仅一面吗?!”
队友们光是入耳嘶嗌下寥寥几语,便不禁泫然欲泣,众心几度积攒满腔怨恨。
许诺利落一拳捶击在大腿上,怒目切齿道:
“我们必定要……找出这背后深藏的罪魁祸首。”
大盛紧要先一言不发物归原主,杜微湘斜眼心照不宣,动作与之贯通悄然接过背包,中途淡然自若一眼不眨。
随她手托背包挺直腰杆站起身,拿出仪器在空中盘旋一圈,就当悬移的仪器警示灯忽然间断闪烁一瞬红光,她便见缝插针对包围在吴曦身边的几名队员讲道:
“你们暂且留在一楼。”
杜微湘转首瞥向后侧的许诺,挑眉示意道:
“上方。”
她此次言简意赅即使许诺心知肚明。
“确定六楼,你陪同我。”
杜微湘每踏上一层阶梯,心底萌动的惊惶不安便会逐步利锐……其实不然,大抵应说是起初抵达此地时,它就幽幽扎根于心底:
“我提前摸清了这块电路状况,只是不明为何这里一旦到达固定时间段,二到五层便会一统锁闭。”
二人探头一见墙牌上的“5”,杜微湘姑且握紧腰鞘外的刀柄,反观许诺,早将两把匕首拔出时刻预备。
直及踩实最后一阶石梯,杜微湘才真正与吴曦感同深切,俄顷间得以明了,为何彼时的他可以一眼望穿远处落有自己那趑趄难行的家人。
她目光所及之处那倒地不起而命若悬丝的,也正是自己曾熟稔之人。
“陈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