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专注打量着黎铭的背影,再想身在失火的森林里逞强自己走无非无稽之谈,便硬忍着疼痛一分一分往黎铭身边挪动。
“等等。”
黎铭忽然将手缩回怀里,不知从哪儿拿取来几大瓶水:
“路上你自己拿水浇着点,腿。”
“哦……”
陈叙拾起地上的水瓶卡在胸前、腋下。
泛红的烟雾温蒸着高升的火积云,其中仿佛充斥铁锈味,持续生长得沉厚的云彩侵占了上空,看来一场浩势霶霈近在咫尺。
草丛面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休止,黎铭睥见搭上两肩的手,即刻抬手托起身后人的双腿,缓缓起身调整成能让他轻松些的姿势。
“我先带你到安全点的地方去,再帮你处理伤口。”
黎铭和陈叙的身高恰恰相等,背起来不免有些吃力,路上黎铭抬腿的次数都不计其数。
“起火之前,你们到哪儿去了?”
万籁俱寂之下,此言一出宛若一道消散浓重乌云的破晓。
黎铭因他抛出的问题感觉骨鲠在喉,顿然步履蹒跚。
“对不起。”
“我一直在森林里。”
黎铭步伐又渐渐加快,轻易就让人看穿他的回避与失措。
“我惊醒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你们。”
“我挺难受的,不论哪里,都苦不堪言。”
陈叙哼笑一声:
“但我突然想明白,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特别的关系。”
“说原谅,我没有资格。”
黎铭张嘴呼出一绺气息,却只字未语,然也因忍不住的抽噎出了声。
“你在哭吗?”
不晓黎铭的反应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陈叙略显不知所措地说道:
“我不是想怪罪你们,况且在任何危险的时刻,人都会主动选择保护好自己。”
“所以,我是想告诉你,谢谢你兀自冒险前来救我,我很庆幸自己还能活着。”
黎铭听言,步伐不自主踩得更加有力:
“我离开组织的时候,的确不想再跟那里的人有任何关系,包括陆杨。”
“因此,或许我真的有意在往你这边靠……”
“你也会觉得我幼稚吗?”
“并不是。”
陈叙当即否定。
“我们每个人在属于自己的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各不相同,从而导致各自在面临现实时的心态可能判若鸿沟,又或异曲同工。”
“由皮相之见就断定你太过幼稚,岂不会被认为实在肤浅吗?”
言到此处,四目共泛浪泪光:
“其实当时撞见你们的谈论,我便私自疑惑着,为何要倨傲地斥责一个成年人不够如何呢?”
“时间推移着,但单论时间,它唯能让人成熟了身体,而不包含心智。”
“影响心智的,应是遇见的事。”
黎铭最后一道防线瞬时崩塌瓦解,他放肆哭诉道:
“叙哥,不然你训我一通吧!”
陈叙皱紧眉笑得一脸无奈,松手乱揉一通黎铭的头发:
“事已至此,既然你都哭得这么可怜了,那就当是被我训哭的吧?”
紧接两人哑然失笑后,他忍不住轻敲黎铭的背叩问:
“话说你们怎的把车停得这么远,我腿快断了。”
遇时间紧迫,黎铭搀扶陈叙到车后座上,遂独自去后备箱处拿回一卷纱布。
陈叙瞄了一眼坐在主驾驶位缄默不言的陆杨,他一如既往准备着开车。
黎铭抱着大包小包东西驻于左侧车窗后,叶随一见立即按住按钮降下窗户。
“跟哥换一下位置。”
黎铭隔空戳戳他旁边的陈叙。
叶随使劲点点头,毫不犹豫下车朝副座蹦跶着跳走,俨然是只可爱的袋鼠。
黎铭双腿刚挨到车座,便急不可待地察看陈叙小腿的伤势,但手上动作还是尽量保持着轻柔。
“幸亏来得及时……不算严重。”
他懈出心余的困窘。
“这里与最近的市区医院距离不远。”
“你刚有持续用水冲洗吧?”
陈叙闷闷“嗯”出一声,答道:
“到这里凑好用完。”
“就是水太多太重,因此我认为我不仅腿快断了,手也快了。”
黎铭挠头小声嘀咕道:
“说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