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陈叙作任一反应,许至冬双拳十甲相嵌入肉里,匀速地对门捶出每沉重一击,陈叙足下的地板似都在随她动作砰砰震颤。
陈叙霎被这俨然将形天崩地坼的情态惊得跌坐门边,他的大脑里瞬间化为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从头到脚的发寒且觳觫不止!每当许至冬砸下一拳头,他的大脑褶皱就会被抚平一次。
不出半分钟,室外的许至冬最后抱有不甘地抡了一拳到门面上,而后再没了动静……
陈叙眼前的家居布置逐渐清晰,他登时毫不犹豫攫住机会连滚带爬到沙发边欲图拿手机报警,然而这才不过十秒,阳台外的嘶吼声顷刻将他硬控原地。
胆怯本该一瞬倾覆压制住陈叙的脑袋,实则却是应接不暇,根本没顾上他已经向上瞅的眼睛。
隐约间,一只灰色手臂伸进来紧贴灰色墙壁与之融为一色,紧接着陈叙曾于猫眼所见的那张残缺不整的脸也跟着进来伏下窥探。
尸悲的眼球胡溜儿转动,说不定哪一刻陡然停止,咬死不放沙发边魂飞魄散的人儿。
它锁定猎物后心情亢奋无比,嘴角往左右两方延伸到咬筋处,皮肤丝丝相连不断,对之“嫣然一笑”。
尸悲跨腿迈进阳台围墙,眼看它早有预料即使全力以赴击敲这两扇玻璃门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刚一落脚便四处探寻开关玻璃门的门锁。
陈叙此刻当真被吓得想叫妈妈……
可他的母亲也已经死了。
事态刻不容缓,尸悲方才已凭运气扒拉到门锁,眼下再无多余时间让人畏缩不前,僵持自身仅余的胆战心惊,陈叙极力稳持住一具快要坍垮崩陷的骨架,心里头想迈开腿大幅跑动,奈何僵直的腿脚连移十公分都难乎其难,气急败坏的他难免“啊”出几声以泄急恼,又犹如是在为自己呐喊助威,不过他终只能尽最快的速度挪着小步去往厨房。
陈叙一路左跌右撞进了厨房,慌里慌张地从收纳架里拔出来一把小刀,此时稍不留意就会陷进进退维谷的境地,他紧阖双眼默默祈祷……
迷茫黯黑之中灵光乍现,发生于公司的那次事故犹如一道惊雷蓦然劈破眩惑他心智的幕布。
陈叙誓死抵抗直达内心深处的恐惧和阴影,将那段过程的任何细节抽丝剥茧地回忆了一遍……及至疑心到莫名降临的怪雨穿透那人的脖颈,他便再无了动静。
“莫非它们的弱点在脖子?”
他心中顿悟。
一口唾液溜进喉咙,一颗心已然悬到嗓子眼。陈叙左脚紧贴右脚缓缓挪脚到门口,他预谋着尝试尝试这法子,却一俯瞰发现了在地上爬行的“黑蛇”,与距自己唯有一步之遥的怪物。
“啊!!”
千钧一发之际,陈叙癫狂地叫手握的小刀起起落落个不停,黑色液体胡七乱八地喷溅到他身上各处。末了,睫毛抖颤着抬高眼皮,光滑发亮的地面不知何时铺遍了黑色液体,而那怪物也倒于水泊中不可能再有动作。
陈叙急促的呼吸毫无缓和之迹,刀哐当砸在地上尖锐的声音实在让他感到头晕脑胀,朦胧的视线登时被几圈漩涡遮挡,而后连带着人沉沦至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一夜无梦后的苏醒已是寻常事,陈叙对此从未匀出一点记忆力,不料他这刚安然无恙地睁开眼,面对的便是尸悲死不瞑目的脸,他全身上下顷刻间发憷得紧绷麻木,不禁汗流浃背。
“我杀,有人被我……”
陈叙惊恐的言语堵塞在齿间,只可结结巴巴地吐出。
“不对,她现在根本不是人类,如果去讲清楚……”
他的额头与泪腺不断流淌水珠。
不会有人再相信此虚妄之言了。这一切太过荒谬,除自己、黎铭和陆杨以外,看来就再无人遭遇过这种令人胆寒的危机。
“呕……”
陈叙目光单单晃过地上一瞬,他撑在墙上的十指就越发想掐进墙缝间,并清晰感觉到体内一股奔腾而上的急湍。
拖把抹去地板上的黑色液体,但纵然来回无数次,他都仍旧看得清泛灰的地面,嗅到空气中混杂的糜腐腥臭味。
陈叙干脆把厨房门牢牢锁紧,让头垂吊在门旁,对大口喘气欲求不满。
原本他的胃口便算不得好,一遇这贯连的惊心动魄之事后,整个人顺着变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这种日子没一分钟安宁,旦有一回事故发生,另一危机也就会紧凑其后相逼而来。
沙发上的手机屏幕隐隐浮现亮光,陈叙原先调整过静音,遂姑且未有所察觉,待他抬眼发现时,那一通电话恰也变化成了一栏未接来电的提醒。
陈叙挠挠发麻的头皮走去,将手机翻转一面欲探何人拨打,屏幕上闪现的“微湘”两个字顿时教他呆若木鸡。
从惊异中捕捞回清醒,两手两脚兀自又来打颤,他赶忙抓紧时机按下回拨键:
“喂……微湘。”
他惊慌失措的情绪蔓延给了对面:
“陈叙,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电话那头杜微湘的声音始终掺杂着电流声,因而传达的话语也含糊不清。
“没事,你刚刚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要紧事?”
“我上回和你聊过打算来你这边找你,还记得吗?”
“我现在就在高铁上,不过我就快到站……你待会儿来接我好吗?”
陈叙心里一慌,重复道:
“你在……高铁上?”
“杜微湘你听我说,其实最近我这边发生过很多怪事,甚至还有会伤人的怪物!”
陈叙讲话越发急躁,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不管不顾,他此时此刻只期望能快些向对方传递更加重要的消息。
“如果你到站台后还能确保自身的安全,就赶快先找个能藏身的地方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