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规则同样适用于灵异界,山妖婆在人时期就压孩子们一头,死后同样能震慑他们。
“山妖婆来抓小孩了!”
“睡觉!快回去睡觉!”
孩子们抱头鼠窜,踏得福利院地板震天响。
头颅处于二楼宿舍门口的王敦最先与山妖婆碰面。
山妖婆的扁平足停在王敦跟前。
王敦登时慌神,硕大头颅想往回钻,却急得卡在洞口。
山妖婆的鸡爪手骤然扼住他的脖子,她歪着的嘴唇咧开、扩大、直到快要从脸上爆裂,嘴俨然大过王敦的头!
于是,大鱼吃小鱼,王敦的脑袋被一口闷掉。
山妖婆就像在吸果冻,那颗喷着粗重呼吸的头颅每往胃里深入一寸,山妖婆的畸形脚就朝宿舍里前行一步。
小鬼们乱了套,无暇顾及失去行动能力的莫尽欢,争先恐后冲上楼,这正中山妖婆下怀。
社工宿舍是通往孩子宿舍的必经之路,小鬼们一番逃窜无异于排队下饺子,山妖婆猛一下腰,双手摁在地板。
一截蛇信子般的舌头从口腔探出,舌头不断变粗伸长,直到圈住一帮小鬼。
“唰!”
山妖婆的嘴型仍然张将小鬼们一一卷入腹中。
最后一个孩子的脚丫滑进胃里后,她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眯眼微笑。
皎白月光从房屋的破口处大肆渗进来,从莫尽欢半躺在地上的视角看,只能看见山妖婆庞大的背影和投在墙上光怪陆离的黑影。
他光是看到这一幕就犯生理性恶心,山妖婆胃里的腥臭味仿佛到现在还萦绕在鼻尖。
苏姐和小冉相互依偎着躲在广播台后,面露惊恐地看山妖婆“大开杀戒”,大气不敢出。
莫尽欢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没有缓冲下他摔得很重,能感受到左胸肋骨断了一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把血往肺里吸。
他吃力地爬起身,“啪”地一声,屋内亮如白昼,只一息间,就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进胸膛:“哥哥!我回来了!”
莫尽欢眯眼适应光线,在眼前放大的是楚江温文和雅的脸:“阿欢,你摔伤了吗?心脏还有痛吗?”
莫尽欢扬起手背摆了摆,吞咽一口血水:“追你们的小鬼呢?”
“在外面。”楚江指向门外,两条长形黑影晃过,“院长她们在这里,调皮的孩子不敢进。”
莫无忧道:“哥哥,趁现在我们快走吧,你受了好严重的伤,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去好不好?我会给你包扎的。”
楚江的目光在福利院里转了好几圈,瞥到在二楼打饱嗝的山妖婆时,他眼眸黯淡:“院长,我失职了。”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楚哥,我需要你。”莫尽欢撸了把莫无忧的脑袋,语气殷切,“还有你,无忧,我也需要你的帮助。门外追你们的人是萨巴和邦德吧?引他们进来,引到山妖婆面前。”
“无忧说得对,我们是该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去开车,你们解决完那俩小鬼后找苏姐和小冉,然后到门口汇合。”
莫尽欢的车就停在地下车库,车窗没关,插在里面的车钥匙抻长胳膊就能够着,莫尽欢需要先把车开出来。
在这之前他留意了没来得及调时间的挂钟,现在是凌晨四点,冬天天亮得晚,也许等到天亮,莫无忧的白血病就会发作。
楚江比谁都清楚山妖婆“吃人”是为了关禁闭听《三字经》,他没有异议:“我去就好。”
莫无忧有异议:“我也去!哥哥,我跑得非常快,你让我去吧!”
谁去都无所谓,莫尽欢敷衍地“嗯”了一声,莫无忧存心与楚江较劲,先行跑出门外。
客厅的楼梯还通向负一层,莫尽欢抬起卷帘门,开灯,启动车子开出院外,车轮碾过水坑,刮雨器滑动。
接着他把车停好,开门下车,转身看见两道狼狈逃窜的矮小身影。
莫尽欢是让他们想方设法把小鬼引进来,但没想到“引进”的方式这么简单粗暴。莫无忧跟楚江人手一根火把,风风火火地追着两只小鬼跑。
莫尽欢趁乱从窗户翻进厨房,落地时肿胀难忍的脚踝让他瑟缩了一下。他拖着脚伤,目光锁定在煤气罐。
拧开总阀,剪断软管,莫尽欢按照记忆里的步骤,把剪刀插回刀具筒。
煤气正在泄漏。
关闭窗户后,十分钟就能让屋子里的人晕倒,届时再扔一把火……
灶口的火早就灭了,莫尽欢捡起一根玉米芯,幽暗的眼眸心机叵测。
“阿欢!”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回眸看到的是楚江伸到他侧面来的脖子,楚江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你又想放火吗?”
莫尽欢被拆穿也不心虚,他扯唇一笑,坦荡地直视楚江:“楚哥,在你面前我没必要撒谎,也不想说好听话诱骗你,我想你知道当年福利院的煤气泄漏是我的主意。”莫尽欢略微停顿,观察楚江的表情,直截了当地继续,“我是想放火,怀安福利院没必要留着了。”
“院长她们还在院里,还有孩子们,他们还在禁闭室关着,你放火会杀死他们。”
“难道他们不应该死吗?他们是鬼。”莫尽欢手指在粗粝的玉米芯摩挲,“楚哥,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烧光他们,摆脱他们,然后跟我走,兑现我们当年的承诺。”
莫尽欢没拿玉米芯的手顺势牵起楚江,一双桃花眼弯得情真意切,上嘴唇饱满的唇珠拱动,吐出甜言蜜语,“我想带你回家,跟我一起生活,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楚江没有说话,悲伤的眼神泄露了他的回答。他伸手想要回握莫尽欢,莫尽欢赶忙把手往前送——
楚江的手却临时转了个方向,掏向莫尽欢裤兜里的打火机!同时被牵住的手腕骨一扭,灵活地从身前人手中抽出,擒犯人似的擒住莫尽欢两只手。
打火机被他没收进口袋,“抱歉,阿欢。我做不到。”楚江的声音很轻,“他们是我们的玩伴,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我没有办法再看他们长大了,我能做的只有,不让他们灰飞烟灭。”
莫尽欢任他钳制,胸腔的起伏却蓦然剧烈,他将下唇咬得青白,眉头绞紧,连喘息都在卡壳,刚提起来一口气,又像憋不回去,涨得脸色发红。
“阿欢!”楚江忙不迭放开他,托住他的肩膀给他顺胸口,“心脏病又犯了吗?你等等,我给你拿药。”
他的左手刚插进口袋,肩膀一沉,脖子被一双水管粗的手臂圈住,莫无忧骑在楚江肩膀,纯黑色的眼睛一下不眨,尖牙沿着他后颈向下划开,声音闷在迸溅而出的血液中:“不许伤害我哥哥。”
楚江猝不及防被咬,条件反射地抓住莫无忧的脚踝往地上甩,这一甩却带得莫无忧硬生生咬下他后颈一块皮肉,捂住后颈的指缝不断渗血。
可他的脸色却不辨喜怒,淡声道:“小忧,你误会我了。”
莫尽欢靠着橱柜坐下,轻拍起伏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胸腔,面色不改地打量二人。
他猜得没错,“你可以相信你的弟弟”这一条规则是正确的,是有益于他的。触发莫无忧暴怒——或者说是变强的条件就是他的生命受到威胁。
只要关乎到他的生死存亡,莫无忧就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始变成真正的鬼,对可能给哥哥造成威胁的人施展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