崴脚的莫尽欢不用说,腿不好使,战损;他内搭的里衣献祭给了女鬼,如今只穿着一件半拉半敞的外套,胸口以上的部位裸露,一览无遗清隽紧实的肌肤线条。
莫无忧脸蛋挂彩,丑陋的脖子上遍布斑驳刺目的掐痕,嘴角像偷吃了红油辣条,沾着一嘴红。
暴雨在不久前再度光临都市,山顶海拔高,接收讯息最快,暴雨顷刻间淹没底层土地,一丛野花野草扛过了第一轮捶打,没能扛过第二轮,蔫了吧唧地躺了一地。
返程的莫尽欢与莫无忧也吃尽苦头。一是脚下打滑,只能靠莫无忧搀扶的莫尽欢容易摔;二是山里又起了浓雾,视线受阻;三是没有遮挡物的两人浑身湿透,翻进来后,在厨房地板踩了两串湿脚印。
“除了厨房,一楼没别的窗能翻,那几只小鬼在客厅不是吗?”莫尽欢转头拉了莫无忧一把,莫无忧落地后像只独占地盘的狮子,钻到哥哥身前,警惕又不安地望着楚江。
楚江无视他带有明显敌意的目光,只瞧着莫尽欢:“阿欢,孩子们一直守在客厅,我没有办法调时间。现在他们随时会发疯,我们还是能躲则躲吧。”
小冉右手攥拳敲了下手掌,附和:“我们还要先找彪哥,我看他往楼上跑了,也不知道现在藏在哪里,得先确认他是否安全。”
“躲?”莫尽欢眉梢略挑,好整以暇地扫量几人,“为什么要躲?就因为烧不了纸钱,制不住他们?”
“对啊!尽欢你刚来都不知道,”小冉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这种时候还能神神叨叨地凑近他,手比喇叭状,“这帮孩子不知道是中什么邪了,牙口尖利无比,彪哥的胳膊就被咬断了!对,你没听错,是咬断!”
还是苏姐看得透彻,问题一针见血:“小楚,你阻止我们报警,说能稳住他们,是怎么稳?”
“现在大家都凑一块了,我也不瞒各位了。”楚江轻描淡写地带过孩子们的来历,其中摘掉自己与莫尽欢,“只有烧纸钱能暂时压制住他们体内的阴气,所以现在能稳住他们的唯一办法是分两组,一组调钟,另一组烧镇压符。阿欢,镇压符你没烧着吧?”
莫尽欢启唇正要答复,莫无忧抢先说:“被新爱吃掉了!”
“哎?新爱?”小冉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在客厅里看到新爱。”
楚江主持大局:“他们不会一直待在客厅,用餐后也许会去睡觉,也许会跑进山里。这时候我们分出一拨提前钻到餐桌底下,另一拨烧镇压符,客厅那拨人再卡时间把钟调到两点,事情就解决了。”
“用餐”两个字给小冉的脸听白了,说话打结巴:“他、他们真要吃文哥?”
仿佛要印证她的话,客厅里响起排山倒海的掌声!
王敦徒手将文韬的尸体搬上餐桌,像摆供品一样摆到正中。
其他孩子不知是谁高喊了声“开始”,他们如同恢复出厂设置的机器人,神情蓦然呆滞,四肢却摇摆起来,一双鞋跟在前的脚有节奏地踢踏地板,连鼓掌的频率都整齐得挑不出错拍。
每拍一掌,孩子们机械性地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小冉把耳朵贴到厨房门上,心直口快:“这是饭前祷告仪式吗?好恶心。”
哪怕以苏姐的辈分也不了解七年前福利院的真正历史,她问:“为什么是念《三字经》?他们以前经常念吗?”
“这个稍后再解答,我们先商讨一下谁调钟谁烧镇压符吧。”楚江说,“不能让他们以这个状态持续到天亮,他们极有可能下山杀人。”
“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又是烧纸又是调钟,不如简单粗暴一点,”莫尽欢慵懒地倚到料理台上,后脚跟踢了踢灶台下的柴火,“烧死他们。”
“哥哥说得对,”莫尽欢弯腰捡起一根柴,一把塞进灶口,“新爱的脸被火烧后就死掉了,他们怕火,我们可以烧死他们。”
楚江堆在脸上的假笑凝滞,一扭一卡顿地侧过头看莫尽欢,眼中有诧异,也有哀伤。但他没有质问,也没有责怪,语气如同他的体温一样轻飘飘,几乎是平述道:“阿欢,你杀死了新爱,你杀死了我们的家人。”
莫尽欢轻踢了下莫无忧的腿,蹲下身背对楚江:“楚哥,论家人,我只认你这一个。听我的,先烧柴,至少能逼退他们。”
楚江这次没有回应,长身立在厨房悬挂的灯泡下,逆着光线,轮廓朦胧了些许。
莫尽欢看到他脸上的笑意猝然消弭。
莫无忧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搜出打火机和玉米芯,仰起脸蛋蹭了下哥哥的手,讨好地笑:“我来帮哥哥。”
莫尽欢点到即止,懒得解释太多,头也不回地指挥:“小冉,你不是说老彪还在楼上吗?给他发条消息,我有个计划需要他配合。”
“好!是什么计划?”一次性吸收超出科学常识的诡异事件,又目睹了同事的死状,小冉心里说不恐惧是假的。
她只想尽快逃出去,立马点开和老彪的聊天框,“我问他现在在哪里。”
莫尽欢在两根木柴的镂空处塞了根玉米芯,又挑出张废纸点燃,从玉米芯底下起烧。
一簇火焰倒映在莫尽欢幽暗漠然的瞳孔,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即使拿着对他们有杀伤力的武器也不可能以少敌多,他们用车轮战能把我们耗死。所以,我们需要第三方介入。”
“你们听说过山妖婆的传说吧?”
“听过,这不是诱骗小孩早点睡觉的故事吗?好像是怀安福利院很早前流传下来的。”小冉积极回答。
“嗯,我们一会儿就请山妖婆帮忙。”
这会儿苏姐与小冉两人连吃人的孩子鬼都见识过了,也没问山妖婆怎么会存在这类愚蠢的问题。
莫尽欢拿起火钳,把开始冒火的木柴往里推了推,“想让山妖婆出来,得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下雨天和打雷天。”
苏姐观望天色:“现在只下雨,没有打雷。”
“嗯哼,没有打雷,”莫尽欢支着下巴,回头冲她们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那我们就制造雷声。”
他的视线略过杵原地表演木头桩子的楚江,望向苏姐:“苏姐,福利院有能传响整个屋子的工具吗?像广播之类的。”
“有一个广播台,偶尔会放歌让孩子们做早操。”苏姐说。
“我没有在一楼和三楼看到过广播,我想,它在二楼对不对?”
小冉忽然把嘴张成“O”型,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我懂了!尽欢你是想通过广播模拟雷声,好让山妖婆出来对不对?”
“理解正确。”莫尽欢又笑了,这让莫无忧忍不住探头看哥哥,然而下一秒就被哥哥推回去继续烧柴。
莫尽欢说:“老彪不是在楼上吗?让他播放广播,我们在楼下准备好柴火,随时接应。”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小冉一激动音量就情不自禁拔高,苏姐熟练地揽住她的肩膀,以便随时捂嘴。
小冉兴冲冲地打开电量危险的手机,滑进与保安老彪的单人聊天。微信接收到信号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小冉看见老彪早在二十多分钟前就给自己发了一大串消息。
大概是断胳膊失血过多,疼痛下意识不清,打字速度缓慢,每条消息都间隔好几分钟。
彪哥:[我藏进了宿舍!现在安全!]
彪哥:[草,我胳膊被那小杂种咬断了,一会儿得给楚院申报医疗费与精神损失费!痛得我打字手抖了,草!他们是人吗!]
彪哥:[你们没事吧!]
彪哥:[你们要躲好!在警察来之前!]
隔了两分钟,他才发下一条:[我已经报警了!奶奶个腿的,市区太远,警察说大概一个半小时才能到!]
老彪的最后一条消息截止在五分钟前,他大概是意识有些模糊,这条消息与上一条间隔了近十分钟。
彪哥:[你们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