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舟这半个月吵的架比他活的小半辈子还要多,这是第一次他跟刘梁找不到中间点去妥协。
刘生被保释,每天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生活,仿佛谢知予没有在他的KTV跳楼,仿佛她真的是自杀,仿佛她在京高说的是一场笑话。
没人放在心上。
刘生没有,刘梁没有,警察也没有。
他甚至怀疑谢知予真的如刘生所说是自愿的,一切都是谢知予自导自演,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勒索他,去索要钱。
刘梁说别人不相信不要紧,刘生是你的表叔,从小看着你长大,你连家人也不信吗?
他动摇了。
刘星舟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视频,谢知予跟他同龄,还是周来的朋友,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刘星舟坐在长凳上许久没有说话,周来开了一瓶旺仔递给他,“这个好喝。”
木然的接过旺仔,刘星舟看了一眼,以为看花眼了,“你什么时候喝这个了?”
他喝了一口,齁甜。
周来刚开始喝这个也觉得甜,喝得多了觉得也没多甜,刚好。
“最近。”
旺仔笑开怀的脸跟周来的一对比,刘星舟笑着摇头,“我从来没有见你像它一样大笑过。”
周来瞥见他的动作,嘴角微翘,“这笑的有点傻。”
“以前,我最相信的是我爸。”刘星舟慢慢敛了笑,视线落在广场一角,“现在,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周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个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无忧无虑。
“那就谁都不要相信。”
刘星舟跟他不一样。成长背景单纯,从小活在象牙塔,他看花是花,看海是海,看人是人。周来跟他完全相反,他看花是枯萎,看海是暗涌,看人是动物,他希望刘星舟不要因为这件事变成他一样,他希望他永远赤诚正直善良,就像从未长大。
“我最近一直睡不好,你知道的我以前一夜睡到天亮,不会失眠也不会做噩梦。这几天我很难睡着,就算睡着了总感觉有人在追我,我跑多久他就追多久。”刘星舟靠上长凳,声音夹着乌云,“橙橙,我良心不安。”
“如果我表叔真的做了,如果我错信了,如果我谁都不信什么都不做,我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自己。”刘星舟说,“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指着我额头,越指越近,最后抵在上面,一直抵着。我不想我以后活在这种千夫所指的感觉之中,我办不到。”
周来没说话,安静喝着旺仔。
不管以什么方式,他都不想掺和别人的人生。他的人生一地芝麻,没有任何参照价值,更没有任何建议可以给。
“橙橙,我该怎么办?”
周来又喝了一口旺仔,“不知道。”
“随便说点什么,除了我爸整个京南市我最相信你。”
周来讨厌别人给他扣帽子,不管好的坏的,刘星舟这话一说出口,他第一反应是想打他几拳。
但他没动。
就像刘星舟对他有滤镜,刘星舟是可以牵动他情绪的人。
周来伸手。刘星舟立马知道他要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拿烟点上递给周来,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两人无言,沉默抽完一支烟,周来吐出最后一口烟说,“你看过谢知予在京高的那个视频吗?”
刘星舟点头,“看过。”
周来问,“她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一条白色裙子?”刘星舟不确定,“那颜色像白色但又有点灰黄,不是纯白色的。”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穿裙子吗?”
“因为那天是她生日。”
周来没有纠正他,刚刚弹到地上的烟灰没了踪迹,他只看到烟屁股的最后一点火星,微亮泯灭。
“那条裙子是我和高言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的生日是八月的最后一天。那天下了暴雨,她和朋友去流金KTV唱歌庆祝,那天之后她裙子的颜色就变了。”周来说,“星哥,你觉得她为什么又一次穿上那条裙子,为什么事发一个月后敢宣之众口,你觉得是什么让她突然勇敢?”
接下来的话让刘星舟僵愣在原地。
“刘生是我打的。”周来悲痛地闭上眼睛,“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谢知予遭受不止一次的伤害。”
“她不是突然勇敢,她是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