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公道人站在仙尊身侧，拂尘搭在臂弯间，雪白的丝线随仙风抚过，轻轻摇摆。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劝道：“仙尊大人，凤凰那边……眼下只能先放弃了。”

梅若君没有立刻接话，他负手立于仙庭廊下，金瞳微眯，望着妖界方向那片被凤凰火映红的云层。

良久，仙尊嗤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于识海中避开魔尊和至公传音道：“罢了，他回去虽会增强妖皇的实力，但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好事——凤凰火附着在妖界屏障上，元婴以下修为的魔族，近身就是找死。”

忽然间，一道杀意凛然的魔气呼啸着划过仙尊和神使中间！

至公缓缓站直身子，和梅若君一起注视着一步步逼近的魔尊。

黎狩的声音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一拳砸在回廊内侧花纹古朴的玉砖墙上，咬牙切齿骂道：“梅若君，是你说有把握用最小的损失解决凤凰，我才一直忍着没动手的！”

“梅若君，以你的实力，早不配在仙魔联盟中占据主导地位了。”魔尊上前一步，血瞳死死钉在仙尊脸上，重剑杵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木已成舟。”

梅若君的声音依旧平静，金瞳里没有因同盟的职责生出半分波澜，满是对魔族野蛮习性的不耐和不屑：“够了，你没有看到那些红线吗？轩辕琉歌和人皇一样是双权柄！而且就算魔族大军被阻拦在外，不过是十年，弹指一瞬罢了，你有什么等不了的？”

最后关头未用全力阻挡妖皇，放凤凰顺利回归妖界确实是仙尊的私心——仙族实力强大但人数稀少，若放任魔族全面入侵，人数众多的魔族最后定然能牢牢把控住妖界的方方面面——仙界拉下脸对妖界出手，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是为了被魔族窃取了成果，再从魔族手里挣一口残渣剩饭的。

仙魔两族的同盟完全只关乎利益，梅若君有预感，打下妖界和人界后，仙魔两族内部会爆发新的仙魔之战……说到底，他依然觉得仙界还是需要凤凰的力量。

若没有凤凰火作为第一道屏障阻拦并清理实力低微但是数量恐怖的魔族，蚁多咬死象，仙族就算有信心实力碾压，这一仗也必然不会打的舒服。

黎狩显然也清楚他的私心和算计，手指在剑柄上收紧，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拇指打着圈摩挲过腰间重剑的剑柄，指节宽大分明，一下，又一下。

吞魔祖、斩妖皇，手握千万魔族大军，初登神座后从未受过挫折的魔尊忍了又忍，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梅若君当然看出了他的不耐和杀意，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神族也不是万能的，早点认识到这个道理吧——轩辕琉歌能被我们逼到回溯，凤凰能被逼到涅槃……我们当然也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嗤。”

“十年。”梅若君又重复了一遍，“十年对仙魔而言，完全等得起。”

“反正妖皇的实力是在逐步走向衰弱的，就算等十年也无所谓，而且仙族盯着人皇，魔族包围妖界，僵持的局势终究对我们有利。”

随即，仙尊先是让至公道人去彻查南宫悯是怎么离开囚室的，然后和黎狩大概说了自己从妖皇识海里看到的记忆——妖皇只有十年寿命了。

黎狩皱眉，确认道：“当真吗？以这人缜密的心思，若真是再时间回溯一次，她能让你看到真实的记忆？”

梅若君点头：“化虚幻境里，她为了护住了弥随音新生的魂体，挡住了我大半攻击。”

黎狩没有眼白的眼定定的落在仙尊身上，讥诮笑道：“你的意思是，你筹谋这么久，就给弥随音看了他全部的记忆，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为什么不干脆对妖皇动手？她护住了凤凰，哪里还有余力保护自己？刑微雨一死，是把你的脑子也带走了吗？”黎狩语气逐渐凶悍了起来，满腔怒火蓬勃喷涌而出：“还是说，你已经弱到在自己的幻境里都无法同时对两个人动手了？！”

“你当时并非不在场，不也顾忌琉歌手里的第二权柄并未对她动手吗？”梅若君冷笑，一点不为黎狩的话困扰。

“而且，凤凰有妖皇泄洪一样的放权所以实力强悍，在妖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我们仙界风水不行，留不住神兽，你们魔界四凶兽可一个都没有离开过——这么看不爽凤凰，你怎么不放饕餮和相柳它们使用魔尊权柄，让他们和凤凰碰一碰？”

“仙尊大人这话啊说的真让人寒心。”魔尊重剑杵在地上，那重剑的长度几乎到他的腋下，黎狩手肘撑在上面，双臂环胸抱臂笑道，“那妖界雌性为尊，凤凰独得妖皇青眼，自然地位超然——呵呵，只是魔界实力之上，终究是玩不来妖界那一套呢。”

“而且……”黎狩顿了顿，一层浓郁却表面的笑意充盈眉眼间，像血亭君给傀儡画的假面，“我初登神位，魔界九重天归于一体，我的意志就是魔界共同的意志，仙尊好意恕我难以接受，本尊自认还没有到需要神使拼命才能达成目的年纪。”

“说到底，反正仙魔同源又同盟，饕餮和相柳仙尊看上了谁，尽管拿去就是，我倒也想知道你会给他们放多少权呢？”

“哎呀，我忘了，不是在自己监视下成长起来的，仙尊大人用着不放心。”

魔尊语气玩味，态度却不是纯粹的玩笑语气，真假参半，虚实难辨：“这好办啊，这不还有个穷奇吗？他年纪小，连自己的神兽天赋都没觉醒呢，你若喜欢，我想个法子给你抓出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