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蠢话。
他干脆闭上眼,低头轻咳一声。
倒也是实话,他离从奥克莱学院正式毕业只差临门一脚,天空城崩溃时那份成型的论文终稿还躺在二区电脑里。
“你很优秀。”劳拉笑说,“用人的标准从来都不该是学历,最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
郑开诚说话比较直接,劳拉文绉绉那套在他这里没有平铺直叙管用:“你要是觉得不自在,让秦惕跟着你,他现在也是个回炉重造的新兵蛋子。”
时涢抬头,眼底烙着地下城一成不变的模拟日光,笑意乍然倾泄。
“先跟我来。”劳拉站起身,郑开诚自觉退开。
“渡口”幸存者被希尔塔研究所接手,伯里斯赫然在列,一改往日嚣张模样,像个提线木偶。
看清楚那张脸时,时涢脚步顿住。
“您确认他们没有传染性?”时涢轻声问身旁的劳拉。
“检测结果为阳性,没有感染症状,也不具备传染性。”劳拉微微点头,透过审讯室玻璃严肃道:“近几天他们都没有进食行为,对任何事物没有反应,但身体机能却更加稳定,这不合常理。”
时涢若有所思,视线落在伯里斯脖颈的伤疤处:“您认为,玫瑰虫对人体机能有延续作用?”
“没错,或许那位赵先生也是如此认为。”劳拉赞赏地莞尔一笑,“不过结果与理想差距过大,他们已经不算是生物学上的人类。”
“那是什么?”时涢隐约有些猜测,在专业人员面前不敢多说。
“不属于任何已知序列,”劳拉眉头紧锁,“可能是玫瑰虫创造出的……新生命。”
“我觉得……”时涢声音平淡,缓慢接话:“新生命不是‘他们’,有没有可能玫瑰虫不是什么病毒,本身就是一种生命?”
“哦?”劳拉扬起笑,鼓励他说下去,“为什么这么想?”
看她表情时涢就知道劳拉博士不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他试探着问:“您认识霍文斯教授吗?”
“认识。”
“他曾经让我在玫瑰虫理论研究方面查找神秘生物资料,”时涢回想着霍文斯给他论文的批注,“教授或许知道更多内情,可能涉及玫瑰虫生命形态的多样性。”
“他倒是会引导。”劳拉赞赏地点头,“霍文斯是第一个提出‘高等生命论’的研究员,这过于荒谬,没有人赞成,你觉得呢?”
她在认真探寻时涢的视界,似乎他看到的比科学理论更接近真相。
“高等生命……”时涢喃喃自语,望向玻璃后的伯里斯,“‘忒修斯之船悖论’。”
霍文斯教授暗示的方向一直是神秘生物演化,他们之间没有规律,多数只是传说,却以人的形态不断学习仿制,如果时涢思维没有脱轨,他想告诉他的应该是这个。
“渡口”幸存者与这个悖论并无不同,当一个人失去原有意识和生命力,由病毒取而代之,“人类”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定义“它”。
“玫瑰虫将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大多数,接触感染源便会因此丧命,”劳拉朝他会心一笑,缓慢道:“另一类,是活下来的少数,抗体携带者和‘他们’。”
时涢有些诧异:“您是觉得,后者都是同一类?”
如果“抗体”只是一种不完全的取代,眼前这些幸存者不过是一种“过程”,那玫瑰病毒就不止是病毒这么简单。
以劳拉的资历,她能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必然有她的依据,至于那是什么……
“你是周锦绥博士曾经力排众议,不惜模糊道德边界也要送进天空城的孩子,我想,奥赛亚东被玫瑰封存的旧资料,或许才是玫瑰虫真正的定义。”
时涢看着她,没接话。
奥赛亚东是个禁忌之地,但他觉得,那个未向世人公开的秘密项目,就是他身上所有谜题的重点。
进化也好,新人类也罢,所有的谜团都来自那里。
近在咫尺又无法触及。
那把钥匙究竟会打开什么,没有人清楚。
当忒修斯之船所有腐朽木板都被替换,它是否还代表曾经英勇无畏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