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惕左腿拆除机械外骨骼那天时涢刚好出院，主治医师向他交代了一大堆，辛不言和秦惕远远看着也不出来阻止。

“这次回去，兀斯塔该入冬了。”辛不言不顾秦惕刚拆辅助工具往他身上挤，“医生说了你这腿天气冷就会不舒服，安哥弄来那个小火炉还在吗？”

“应该落灰了。”秦惕说，“我走之前没挪过位置。”

秦姱牺牲后没几年黎棠就带着黎安前往第一地下城，秦惕跟着郑开诚去了特遣队家属院，离家并不算远，但秦惕很少回去。

“一想到回去给你当新兵训，章闻野不知道能乐成什么样。”辛不言看着时涢后脑勺，幸灾乐祸道：“老秦你干这么多年白干了。”

主治医师连同秦惕的份也说给时涢，时涢右手戒指闪了两下，心不在焉地点头如捣蒜，终于给医生捣不耐烦了，扯着嗓子朝辛不言喊：“那病人家属，有没有好好听！”

这才发现拉开距离的两人，时涢皱眉回头，辛不言怀疑下一秒他就要开骂，急忙往前走。

“知道了知道了，医生您放心，”辛不言咧嘴陪笑，“我一定一定遵医嘱看好这俩货。”

希尔塔研究所新派的高级研究员对时涢的态度还算温和，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千里迢迢赶来第一地下城，只在时涢主院期间来探望过一次，她对“渡口”行为诡异的幸存者兴趣明显比对天空城要大。

出了医疗中心，时涢心事重重走在前面。

“在想什么？”秦惕问。

“劳拉博士说，天空城系统在尝试局部重启。”时涢停下来等他们两人，“让我先回希尔塔做稳定测试。”

劳拉博士是那位高级研究员，秦惕去安全局送资料时有过一面之缘，看着很和蔼。

希尔塔研究所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历经几代人才做出成果的火种项目，时涢从小就生活在天空城，是意识稳定测试最合适的人选。

辛不言察觉秦惕的欲言又止，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涢淡声开口：“她给了我一份志愿者协议，说了解之后自愿签署。”

辛不言微张的嘴勾起一抹笑：“要多久啊？”

“三个月。”时涢拇指压住食指，有点局促，“第二人类基地居住区有限，博士让我先熟悉地表。”

第二人类基地如今是座科研孤岛，劳拉博士的意思不言而喻，希尔塔研究所不再将他视作需要回收的样本，等天空城成功重启，去留由时涢自己做决定。

“那敢情好，”辛不言大方接话，“我那屋在兀斯塔空几年了，反正我在特遣队回去的时间也不多，跟老秦家就上下楼，少爷你上我屋先住着。”

“去我那边住吧。”秦惕不声不响替时涢回绝，“辛不言的屋子像狗窝。”

“你什么意思？”辛不言捋起袖子佯装动怒，秦惕眼疾手脚快轻轻踹了他一脚，“你完了老秦，回队里我让章队给你加练。”

时涢本意不是这个，只是想告诉他们别担心，看他俩你来我往争来争去，眉头拧在一起：“人类基地都有基础分配所……”

“就这么决定了！”辛不言一把搂住他脖子，时涢脚下踉跄险些没站住，“分配所哪有家里好。”

秦惕没接话，跟在两人身往前走。

“对了，少爷你上次用的药是不是还剩一支？”

没想到辛不言会提起这个，时涢仔细想了下，特效药当时一直在他外衣口袋，陆静在主城研究所附近见到他第一眼就掏走了。

“被陆静没收了。”时涢回道。

“还得是我静姐。”辛不言满意点头，“那玩意太吓人了，用一次就得躺半个多月，这是什么反人类的东西。”

安全局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章闻野见几人进来，越过秦惕和辛不言看向时涢：“总队说有点事情要问问你的意愿，劳拉博士也在。”

辛不言笑得更欢，推了推时涢肩膀：“去吧去吧，我带老秦去签点字。”

“渡口”后续材料还需要秦惕这个当事人去核对，安全局特意将特遣队这尊大佛请到三楼，单独腾出一个办公区，三人在会议室落座，郑开诚向博士点头示意。

“你的意识与身体匹配度需要继续跟进，”劳拉博士笑着开口，望向时涢紧绷的脖子，“别紧张孩子，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天空城项目起先的确忽略了活跃意识与休眠实体的适应性，我和郑队商讨过方案，由他带领你进行同频训练。”

他的身体状况给了希尔塔研究所一个警示，如果总是着眼不可知的未来，文明分割就是必然，天空城与地表的隔阂只会无限加深，即便人类足够幸运，在某天打开玫瑰病毒的钥匙，新的隐患会在和平年代搅成漩涡，那时候要面对的就不止是外来威胁。

“博士想让你跟着特遣队训练，希尔塔与军方从灾前就存在长期合作，会有专人跟进。”郑开诚对时涢印象其实很好，足够坚韧，足够聪慧，甚至在行动中展现出非同寻常的行动力，只是在情感方面有些冲动，跟秦惕犟得志同道合，但这并不是缺点，“这次想问问你的想法。”

在地表这几个月时涢跟特遣队纠缠不清，秦惕站在那里就是个大漏勺，他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从小在天空城被安排惯了，突如其来的自我意志令他感到无措，原来从一个模糊的定义变成实质只需要几个月。

“我……”时涢踟蹰开口，思维沸腾成一锅浆糊往外冒着泡，“我大学没毕业。”

劳拉和郑开诚皆是一愣，时涢更加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