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你们队的。”时涢收回视线,“我只是外援。”
“外援也不能赌。”
“不是,”时涢否认这个想法,面对面凑近,“你不好奇,‘渡口’对我的二次价值锚定是什么吗?”
老实说,秦惕对“渡口”二楼的规则不算太熟,如果真如时涢所说,器官是根据个人价值独家定制,那足以证实郑开诚的怀疑。
秦惕当机立断:“那你别赌。”
“我发誓。”
时涢将酒一饮而尽,拉起秦惕,顺手捞过拐杖。
秦惕撑着右腿去接:“你急什么……”
依旧是上次的女人带他们上的二楼,秦惕接过那个蓝色右手牌。
还是红色小圆牌。
指腹摸过背面凸起的单词,时涢动作僵住。
耳边只剩女人离开走廊的脚步声。
秦惕只看他的动作就知道筹码变了。
时涢将小圆牌反过来,凸起纹路在走廊轻微反光:“心脏。”
红色圆牌背面,上次的“EAR(L)”变成指向性更强的单词:
“HEART”。
颜色没变,部位变了。
“之前没见过这样的筹码,大多是肢体。”
听着解释,时涢忽然笑起来:“这意味着我比你值钱。”
“时涢。”
“别担心,我不会再上赌桌了。”时涢将红色圆牌放到秦惕掌心,“这样总放心了吧,不过我确定了一件事。”
五指合拢,秦惕将牌子扔进走廊墙壁上的烟灰槽。
秦惕看着他,确认对方与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这里毕竟隔墙有耳,看秦惕眼神坚定,时涢没说出口,朝楼梯口抬下巴:“走吧。”
艾瑞赛尔肯定参与过客人价值评估。
至少参与过对时涢的筹码评定。
“伯里斯,你怂什么。”旧友将一瓶打开的烈酒“嘭”一声用力放上桌,大咧咧坐在对面,“被打一顿就怕了?”
“你上去试试。”伯里斯按灭烟头咋舌:“老子现在耳朵还听不清楚。”
对面人放声大笑。
两人从二楼下来,伯里斯仰头灌酒,眯着眼睛盯着那两个形影不离的身影。
黎棠的酒吧今日歇业,屋内只有几个熟人。
“升级?”
辛不言和章闻野对视一眼,章闻野调出全息光屏走到一旁打算通知郑开诚。
“我亲自说。”秦惕打断他,“待会儿去趟十六区安全局。”
“渡口”对时涢的价值判定从器官上升到性命,他不确定时涢继续参与能不能得到安全保障。
之前那个声音伪造的事情没查到来源,调查不了了之。
比起秦惕,当事人反应还算淡然,坐在他旁边,心思明显不在谈话上。
耳边花洒声响暂时盖过十六区嘈杂的夜晚。
右腹上黑色玫瑰纹在皮肤下纠缠,没再蔓延。
时涢伸手擦去镜子上蒸腾的水汽,那双眼睛与天空城时并无不同。
进入地下城后,他鼻尖总是充斥医疗药品的气味,好像他一直待在天空城创世研究所。
只不过多了一身伤病。
他还是不习惯这具身体。
灵魂装进久别重逢的躯壳都会这样吗?
如果真如艾瑞赛尔所说,他不是抗体,是进化,或者别的什么。
那怎样才算同频?
伸手关闭花洒,扯过浴巾,中指戒指忽而闪烁。
全息光屏上的频响曲线卸下音乐标识伪装,耳边是今晚那个老鼠洞口的录音。
辛不言的声音他很熟悉,其他两个应该是他的队友,一些无所事事的闲话,无非就是接下来探查蜂巢剩余老鼠洞的计划,忽远忽近。
艾瑞赛尔不会凭空消失。
那晚安全局以安全隐患排查为借口对“渡口”大楼进行过简单搜查,没发现任何可疑踪迹。
只剩下“老鼠洞”构成的隐藏网络,辛不言查了一个月跑不到消息,不信邪地打算扩拆黎棠酒吧后巷的老鼠洞。
曲线波动。
“辛副队,小秦队长回来还带我们吗?”
“不知道总队怎么想。”辛不言说,“他让我先跟着章闻野,估计有别的安排。”想了想,他继续道:“你别说,指不定哪天你能骑到你们小秦队长头上,到时候让老秦给我端茶倒水……爽!”
与他交谈的男队友爽朗地笑起来:“小秦队长从天空城回来就一直跟着089了?他受伤这一个月089总是跑医疗中心,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有名字,不叫089,章闻野喊喊就得了你们怎么还跟着喊上了。”辛不言似乎给了队友一拳,“老秦跟少爷从希尔塔一路逃到地下城,也算是因祸得福,没有补给站那个公之于众的特殊感染案例,老秦也不会那么快回来。”
信号突然弱了几秒。
“089……”是那个女队员的声音,似乎在和辛不言说话,声音很小,时涢将音量调到最大才勉强听清,“计划照常……那后续计划也跟我们一起吗?”
最后一句猛然恢复正常音量,来不调低,时涢皱着眉摘下戒指,全息屏即时熄灭,耳边才清静下来。
后续计划指的是对艾瑞赛尔的追捕计划。
照常是什么意思?
秦惕对“渡口”的调查只有郑开诚和自己知道。
还有什么计划需要照常?
时涢背脊发冷,重新带上戒指,全息屏又跳了出来。
频响曲线恢复正常,他调小音量继续回溯,将那段异常音频截存保留,自然关闭监听分屏,调出秦惕通讯号。
他送自己回居住区后拎着拐杖独自去安全局装瘸顺带汇报情况。
时涢擦着脑袋,水顺着发丝落在衣服上。
“怎么了?”对面接通的很快。
“秦惕,你能拿到一个月前在‘渡口’走火的指令音频吗?”
“能。”沉静片刻,秦惕压低声音说:“你发现什么了?”
“嗯。”
时涢不相信那天早上秦惕没发现自己在老鼠洞口的小动作,干脆把窃听器顾虑抛到脑后。
“等我回来。”
出乎意料地,秦惕没有多问,干脆利落挂断通讯。
不知为何,时涢心头一丝异样转瞬即逝。
他放下擦头发的毛巾,看向窗外那片拥挤地下城建筑。
那盏路灯兀地闪动,似乎接触不良,但始终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