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里斯常年混迹“渡口”。
一是为了躲过通缉,二是替赵先生做事,免过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秦惕。
那是四年前,从第二地下城逃到这里,他以为走地表就能减少风险,随便抢个补给站就够他安然无恙前往第一地下城。
靠近地表第二人类基地时,玫瑰虫威胁下,趁着夜色掩护,伯里斯拖着两天没换药的伤冒险进入外城缓冲区。
被他挟持的医生年纪很大,短硬发根被白色染透了,腿上绑着绷带,抱着保温杯坐在轮椅上喝茶,不曾想跟暗处的伯里斯对上目光遭了这无妄之灾。
他强迫医生单脚站立,双手给伯里斯消毒缝线时稳得仿佛岁月从未带走过什么,手臂那道狰狞伤疤让伯里斯嗤笑出声。
同道中人。
“老钟,你要的东西放桌上了。”
这本就不是正规医疗诊所,伯里斯断定这是黑店才敢明目张胆进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来。
来人面容青涩,看起来十九岁上下,撑着门框往简易手术室里看,伯里斯收回持枪右手,将上膛的手枪藏在宽大外套下。
“需要帮忙吗?”那人问。
被叫做老钟的医生手上动作没有停顿,连看都不曾看伯里斯一眼。
“帮我把垃圾处理了。”
伯里斯手腕微动,握紧枪柄。
“要分类吗?”
缝线剪断瞬间,伯里斯持枪爆起,枪口面对面抵上老钟咽喉。
老钟丝毫不惧,只低低吐出几个字:
“有害垃圾。”
话落瞬间,直剪狠狠向下扎去,伯里斯枪托撞在老钟手腕,抬脚将人踹上狭窄手术室墙壁。
剪刀脱手,老钟背靠墙壁滑落,伤腿在巨力中受击,他只皱了下眉,自嘲道:“老了。”
枪口转向秦惕眉心,伯里斯起了灭口心思,扣动扳机前一秒,秦惕瞬手出击推移枪口,弹道偏移,子弹打穿玻璃嵌入客厅沙发。
完了。老钟心说。
那老朋友第二天回来又该敲自己一大笔。
咔哒。
扳机扣下。
弹匣脱落。
空了。
不等伯里斯气急败坏,一记狠绝膝顶袭来,胃部痉挛,差点当场吐出来。
关节剧痛,一时形势倒转,秦惕将伯里斯右手折向背脊,疼痛让伯里斯膝盖一软,力量压制下直直跪倒在坚硬地面。
枪体落在伯里斯的脑袋旁边。
他眼前一黑,不过几秒就被这人反压在下方。
“老钟?你没事——”
趁秦惕分心之时,伯里斯测滚挣脱。
枪没了,右胳膊挂在肩上,伯里斯优势急转直下,撒腿跑出手术室。
“送他点回礼。”老钟说。
秦惕送东西本就是出任务顺路,只拿外套盖住制服,身上那套装备还没卸下来,拔枪追了出去。
不知道伯里斯上辈子是个什么玩意,一脚跑出去老远,秦惕目测追不上,当即上膛举枪。
既然是回礼,剩下的不如让地表那群玫瑰虫收他。
子弹贯穿肩颈,伯里斯脑中只剩对活命的执念,肾上腺素救了他一命。
逃离第二人类基地不远就倒在满地尸骨上。
墨绿色玫瑰荆棘藤闻到血腥味发疯般绞动腐肉,刺入那具了无声息的身体。
扎根,贯穿。
灼烧着每一寸皮肤,伯里斯能感受到生命与温度同时流失,那些植物根茎刺穿血管肌肉缠上骨头。
濒死之际,伯里斯听到有人窃窃私语,针头扎进皮肤,他彻底晕死过去。
如今那个差点将他送入地狱的年轻人杵着拐杖走进“渡口”酒馆,瘸着与当年那位地表医生如出一辙的左腿,伯里斯嘲讽笑容刚挂上,瞥到秦惕身后的人顿时拉下脸。
时涢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跟在后面。
伯里斯脸部肌肉不自觉抽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又涌上来。
两个瘟神。
他默默把脑袋收了回去,想了想起身换到灯光较暗的角落。
“你跟老钟早就认识?”
时涢挑了个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手上旋着从秦惕那里拿回来的打火机。
“算是吧。”秦惕将拐杖并拢立在旁边落座,“他之前在地表第二人类基地养伤,出任务的时候帮过我。”
时涢表情微变。
他手上的戒指终端是秦惕给的,之前去那个修理店买天空城消息,难怪老钟看到戒指就双眼发亮,还自动在戒指账户扣钱。
他岂不是早就因为戒指暴露了?
演了那么多结果是在熟人面前唱戏。
“怎么了?”秦惕不解。
“没事。”
看来老钟守着交易规矩,没透露自己在那边干了什么。
酒保在桌子上放了两杯干净的酒,时涢放下打火机:“给他换成水。”
男人收回秦惕的酒暂时离开。
“辛不言喊你明天去医疗中心再做一次检查。”时涢端着杯子尝了一口。
“渡口”的酒比黎棠那个清吧要烈。
“我其实能走了。”秦惕接过酒保放下的白水。
时涢转头去看那副拐杖:“这个难道是你的武器?”
“……”秦惕没话说,干咳两声找补:“只是站久了会累。”
“哦。”
“……行了我明早就去。”秦惕彻底认栽,“一个多月前你在医疗中心说有怀疑对象?”
“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秦惕似乎猜到是谁,但他与对方不过几面之缘,话都没说过一句。
“瞎猜也没用。”时涢单手抵着脑袋,“等着吧。”
等他的监听器出问题。
等走完今晚这个过场戏。
一个月来章闻野带队将蜂巢可见老鼠洞扒了个遍,大多堵死了,有几个倒是宽敞,安全局排出武警强行搜查过,拷走一群面黄肌瘦的黄毛。
“渡口”这边他们不方便动手,即便怀疑老鼠洞是地下城隐藏空间,也不好大张旗鼓破拆,只能让秦惕先露面。
“要坐多久?”
原本时涢不用跟着来,但秦惕现在拄着拐一个人不方便。
他看向二楼入口,被秦惕叫回来。
“不许上去。”秦惕惦记着上次离开没几分钟时涢就上了赌桌,他现在一瘸一拐,难保没看住再让时涢溜上去,“再赌我就把你上一笔钱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