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秦惕僵硬一瞬,又动作流畅地起锅烧水。
“比起艾瑞赛尔,你注意力更多放在棠姐他们身上。”
今天一整天,从安全局到回酒吧看监控,秦惕心神不宁,直到刚才说完催化剂的事情肢体才放松下来。
“玫瑰虫催化剂”几个字足够惊世骇俗,它并非源自自然,而是人为。
自己右腹到现在还蛰伏着玫瑰纹,如果秦惕相信自己的嗅觉确实是某种预判,那黎棠跟黎安就是重点保护人群。
“我只是怕牵连到无辜的人。”秦惕开完火,回头轻笑:“你那点小聪明都用来分析我了?”
没料到秦惕会这样说,时涢耳尖发热,恍惚间脚下的地砖都在晃动:“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秦惕扫过对方灯光下升温的耳朵,转身将笑意压进面前那锅沸腾热水中,“伤没好别一直站着,去旁边坐。”
厨房灯光比屋子正中央那盏还要明亮,冷暖交织,时涢站在交界线,不由自主想到卡德加对秦惕的评价。
刺头。
基因优异。
半真半假,刻板印象居多。
那双熟练处理食材的手,任谁也不会想到上面沾了那么多血。
他从没觉得命运有什么不公,时涢从小在天空城生活顺遂,即便在创世研究所那段冰冷的童年也因为俞煊跟艾米亚·杜克晕开一丝暖意。
此刻秦惕站在自己面前,做着一些很平常的小事,永恒平静的天平乍然倾斜。
周锦绥是秦惕的生父。
进入天空城的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秦惕。
因为自己对玫瑰虫那点玄妙的预知吗?
周锦绥知道多少?
全息投影光屏暂时熄灭,辛不言叼着支营养膏伸着懒腰,顺手给了章闻野背上一巴掌。
“你有病?”章闻野稳住手中拧开的营养膏,不悦地侧头。
辛不言笑得谄媚,嘴里还有营养膏,说话含糊:“队长,把你烟给我抽两支。”
“要抽自己去买。”
“小气。”
“言子,小秦旁边那个什么来头。”黎安往桌面放上一盘找后厨要的水果,一屁股坐在旁边,“你们的任务对象?”
“嗯?算是吧。”辛不言咽下一口,噎得他伸长脖子端起水冲服,“总队喊老秦帮忙照看。”
剩下的他不便透露,黎安也没打算详细问,揶揄道:“那小子这么紧张他,看起来不是‘照看’这么简单。”
“是吧。”辛不言附和,“谁知道老秦是什么少男心思……诶不管了,安哥,你在地下城人脉广,有没有什么更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
身为长期安定人员,黎安比他们要熟悉蜂巢,以艾瑞赛尔的形为轨迹,越是混乱的地方越容易露出马脚。
闻言章闻野也不跟手上的营养膏较劲了,抬头看过去。
“打探消息的地方……”黎安挠挠脑袋,“有。”
“蜂巢西边有个赌场。”
“赌场?”章闻野疑惑。
赌场这种地方不止地下城,地表基地也有不少,人员流通极为混杂,但在蜂巢情况恐怕更加复杂。
“对,蜂巢本就是亡命徒狂欢圣地,那个赌场没点‘前科’不好进。”黎安神色凝重,“赌的也不是普通物资,眼睛、耳朵、胳膊,什么都有,老钟在那里混迹过一段时间,他跟我说过,里面的筹码不是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高额交易。”
辛不言和章闻野对视一眼,艾瑞赛尔的身份完全符合那种场地:“怎么赌?”
“实名制抢单。”黎安面不改色解释,“表面上是普通金钱赌法,实际上是以物易物,至于这个‘物’,在赌盘开始后才公布,高风险高回报,上赌桌的要么赢钱办事,要么……”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什么缺胳膊少腿的后果。
辛不言从章闻野眼中看到同样的笃定,继而开口:“你说的‘前科’入场券……老秦够不够?”
一个因为“谋杀罪”身败名裂的特遣队前队长,与那些杀人越货的极恶之徒从本质上并无差别。
“啊?”黎安在两人脸上一番巡视,“嘶”了一声:“应该吧,我喊老钟帮个忙。”
脑内计划成型,辛不言快速开启手环终端,在加密系统中输入密钥,瞬间投出蜂巢平面图虚拟光屏,章闻野放下营养膏凑过来。
“安哥,那个赌场叫什么?”
“‘渡口’。”
蘑菇汤里加了牛奶,看着像模像样,时涢拘谨地在方桌前坐下,秦惕又端出新鲜蔬菜和主食块煮的清粥。
眼睛盯着蘑菇汤左右打量,时涢原本并不强烈的饥饿感突然涨潮,勺子在手指间险些握不住。
拉开椅子,秦惕沾着湿气的手指将其中一碗推过去:“你身体还没好,先吃这些吧。”
“好。”
餐桌上时涢埋头苦干,几乎没空跟秦惕说话,一碗汤见底才抬起头:“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我母亲工作忙,上学之后就一个人住了。”秦惕不紧不慢喝着水,眼底荡起笑意。
“没有食堂吗?”
天空城奥克莱学院食堂虽然难吃,多少能填肚子,不过大多数时候时涢是跟卡德加在外面那条商业街觅食。
“有。”秦惕放下杯子,“难吃。”
难得共鸣,时涢笑了一声将勺子转向左手边的粥。
食指戒指骤然蓝光闪动。
是辛不言的通讯。
秦惕直接开了公放。
“老秦,你跟少爷忙完赶紧下来,这边计划商讨……”
对面辛不言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听到什么动静。
下一秒,辛不言扬声惨叫:
“我靠——王八蛋秦惕,我跟着章闻野啃营养膏,你居然带着少爷开小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