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宁到福建,四阿哥跟胤俄仅带了几个侍卫。
据说福建那边的西洋人情况比较复杂,这次去也只是去看到底怎么回事,四阿哥跟胤俄并没有惊动馆驿。因为馆驿会有层层登记,来两个皇子,这并不是一件小事,便失去了微服出行的意义了。
一路上餐风露宿倒谈不上,但加紧时间赶路倒是真的。住的是民间的客栈,走到哪里住到哪里,环境也各不一。
但是,这样出行胜在轻松二字,可以无拘无束地只做“四公子”和“十公子”。
快马驰骋到福州府,是半月之后了。福州府较江宁、扬州更暖和。又赶上二月间龙抬头,胤俄都换上了单衣。被四阿哥叨叨了好几句,让他春裹秋冻,才又加了个马褂。
找了家清净的酒肆,几人也不拘着主子、侍卫,围了一桌子。
“把你们这儿当季的特色菜,都上上来。”四阿哥爽快地道。
店家一听,今天来了大户!忙张罗底下人做菜,自己回饭桌前跟四阿哥拉着家常:“听您口音,像是京城来的远客啊。”
四阿哥笑着说:“给您说对了。我们正是京城来的,在这里做些买卖。”
店家热情地接着话茬:“论做买卖,来我们福州府就对了。别的不说,福州茶叶便是远近闻名。再说大宗货物,离不开木材、纸张、笋干。若谈到贵重的物件,便是那脱胎漆器、雕漆和寿山石雕。总之,您算是来对地方了。”
就在说话期间,菜就上来了。
第一道菜是,春笋炒蕨菜。
店家道:“蕨菜是我们这儿的'山菜之王',春笋是刚刚冒出来的。这道菜是我们店的招牌素菜。”
但见那象牙白的春笋片,配上墨绿色的蕨菜丝,其间点缀着枣红色的干辣椒圈。春笋的脆配上蕨菜的清香,再加上干辣椒的辣味,两勺便能下一碗饭。
第二道菜是凉拌东风菜苦荬。
这是一道凉拌菜,是用东风菜和苦荬这两种菊科植物焯水切断,加入盐、醋、香油凉拌的。看上去一片青青草原,吃起来还有些微苦。
四阿哥说这菜先苦后甜,苦后有回甘。胤俄是没有尝出什么甜味的,只夹了一筷子,就省给四阿哥吃了。
第三道上了个硬菜,糟香春鳗。
店家热情地介绍着这道菜:“海鳗鱼用红糟、姜、盐、酒腌过,入油锅一炸,外酥里嫩,糟香四溢。”
胤俄尝了一块,春鳗肥美,外边炸的一层酥皮,酥得掉渣。红曲米做的红糟,更是灵魂浇头。
第四道叫咬春卷。
咬春卷其实跟在普通的春卷差不多。薄面饼卷着豆芽、韭菜、笋碎、肉末炒在一起的馅料,酥脆可口。当地有春季“咬春”的说法,“咬春卷”便是这样得名的。
最后上了一个汤,鸡汤蚌肉。
蚌肉洗净片薄,鸡汤滚沸后,下蚌肉,扔进去就起锅,最后再撒姜丝少许。蚌肉色白,而腴,味脆,且鲜,鸡汤煮食,清鲜爽口。胤俄连吃了两碗。
主食是青粿。那是用米粉和着青草汁捏成的团子,蒸熟后供食用。吃起来软软糯糯的,跟后世的青团很接近。青粿里边的馅料有两种,甜口的里边包着豆沙,咸口的包着笋丁肉末馅。胤俄吃了一个甜的,又吃了一个咸的,便觉得吃饱了。
饭罢,残碟撤下,店家提来一把铜壶,从粗纸包里撮出一小撮新焙的春茶,投进白瓷粗盏里。沸水一冲,蜷曲的芽叶便慢慢舒展开来,热气裹着鲜嫩的茶香漫上来。
茶带着微微的涩味。胤俄觉得大碗喝这样有茶味的茶,才是正儿八经地在喝茶。对比宫里的那些所谓的上好茶叶,淡得尝不出茶味,还要用小茶盏,一盏茶一口都喝不满,胤俄还是喜欢这样接地气的喝茶方式。
四阿哥跟店家攀谈起来,似不经意地问起福州府的西洋教堂,都有哪些?所在何处?
到底是生意人,店家笑着道:“您是要找个向导吧!我家小子喜欢到处野,方圆都熟得很。不如让我家小子带您几个去?”
说着店家便在后厨喊来一个半大小子,年龄比胤俄略小一些。他是一个纯朴的小孩儿哥,长得虎头虎脑,眼神清澈,个儿蹿得也高,就是不大讲话,问一句他才说一句,不问就不说话,跟挤牙膏似的。
这样的向导更合四阿哥、胤俄的意,可靠,又不会乱说话。
“你们要先去哪家?”小孩儿哥问。
“哪家近就去哪家看看。”四阿哥回答道。
“三山堂和怀德堂,是我们这儿最大的教堂。你们去吗?”小孩儿哥问。
“行。你带路。”四阿哥道。
约摸半个时辰,便到了位于福州南门内宫巷的三山堂。
从外看去,福州府的三山堂跟江宁府的罗寺转弯天主堂,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中式建筑,加上西方元素。
三山堂的门是开着的,普通人可以自由出入。但是,进出三山堂的人安静很多,人们的步履都显得谨慎,甚至紧张。
走进大门,教堂里边的门帘上是空的。